1986年的12月底,香港迎来了一次罕见的寒流。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夹杂着刺骨的冷意,吹得街上的行人纷纷裹紧了风衣。然而,与这物理上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座城市正在疯狂燃烧的文化热度。
《流星花园》即将在明晚迎来大结局。
这部自十一月开播以来,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全港收视纪录的现象级偶像剧,终于要走到最后的尾声。
道明寺与杉菜的阶级之恋能否修成正果?花泽类的默默守护将何去何从?西门与美作的友情又会面临怎样的考验?
这些剧情悬念,像是一把把钩子,死死地抓住了全香港数百万观众的心。
此时的香港,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类似除夕夜般躁动不安的期待感。
走在大街小巷,无论是高档写字楼里的白领,还是屋邨里的家庭主妇,甚至是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嘴里讨论的几乎全都是同一个话题。
这已经不再是一部单纯的电视剧,而是一场全城参与的无形庆典。
晚上八点,油麻地庙街。
这里是香港最具市井气息的地方,两旁的大排档早已是人声鼎沸,炒锅翻腾的烟火气直冲云霄。
街角一家名叫财记的老字号大排档前,老板老财正指挥着两个伙计,满头大汗地搬动着一台笨重的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
这台电视平时都挂在店铺最里面的墙角,只有遇到重大赛马直播时才会打开。但今天,老财硬是让人拉了根长长的天线,把电视机直接搬到了大排档最显眼的入口处。
“往左边一点,对,垫个砖头,别晃。”老财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屏幕的角度。
“财叔,今晚还没到大结局呢,你这么早就把家伙什摆出来接客啦?”旁边桌几个正在喝啤酒的熟客大声打趣道。
老财瞪了他们一眼,大嗓门在嘈杂的街头回荡:“你懂个屁,明晚大结局,我这十几张桌子早就被订光了。我不把电视搬出来,明晚那些没订到位置的街坊怎么看?”
说着,老财拿出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唰唰写下几个大字,往电视机旁边一竖。
上面赫然写着:“明晚结局,座位留给吃饭的,没座位的自己站着看,别挡道就行。”
这种近乎霸道却又透着人情味的规矩,惹得周围的食客一阵大笑,但没人觉得不妥。在1986年的香港,大家挤在街头巷尾一起看电视,本就是一种难以割舍的集体记忆。
顺着庙街往外走,转入一条稍微安静些的街道,一家装潢怀旧的茶餐厅里同样在上演着奇特的景象。
茶餐厅的玻璃门上,贴满了F4的海报。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服务员,正踩着凳子,在门口的特供水牌上修改着明日的菜单。
往常这里写的都是“菠萝油加冻柠茶特价”,但今天,水牌上的内容却变成了:
“流星结局夜特供:丝袜奶茶买一送一。”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加上了一个括号:
“(温馨提示:本店提供纸巾,但不许边喝边哭,以免影响其他客人情绪!)”
路过的行人们看到这块牌子,都会心一笑。
自从十五集杉菜天台看星星那场戏把全港观众虐哭之后,《流星花园》的催泪功力已经深入人心。茶餐厅老板这句看似玩笑的警告,实则是对这部剧感染力最真实的致敬。
镜头再转向繁华的铜锣湾。
这里的气氛则完全是另外一种画风,如果说庙街和茶餐厅体现的是市井的狂热,那铜锣湾的街头,则展现了天夏娱乐在周边商业布局上的恐怖统治力。
一家位于十字路口黄金位置的大型玩具精品店,今天干脆停掉了其他所有商品的展示,将整整一面巨大的玻璃橱窗,全部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F4谢幕主题展览。
橱窗里铺满了散落的星星道具和仿真的红玫瑰,正中央,是四个人形等高的F4立牌。
刘德华的张狂、梁朝伟的忧郁、张学友的痴情、黎明的克制,在这四个一比一还原的立牌上栩栩如生。旁边还特意摆放了剧中出现的同款英德学院校服和杉菜那只标志性的旧书包。
这根本不是为了卖货,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怀展示。
这家精品店的老板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段时间靠卖天夏娱乐的周边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趁着大结局的东风搞这么一出,绝对能把店铺的名气打响全港。
果然,这个橱窗一经布置好,立刻引发了交通拥堵。
成群结队的年轻女孩穿着校服,尖叫着围在橱窗前。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她们纷纷拿出胶卷相机,甚至不惜排队二十分钟,只为了隔着玻璃和自己心爱的角色合影留念。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铜锣湾的街角照得犹如白昼。
而此时,肥仔彪正开着那辆平治轿车,在九龙的街道上缓慢穿行。
顾夏阳交给了他一个任务,在大结局前夜,去街头亲自感受一下这股风暴的真实温度。
车子开到旺角的一处老旧街区时,前方的道路被人群堵住了。
肥仔彪有些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但人群根本没有散开的意思。他只好把车靠边停下,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挤开外围的人群,肥仔彪看清了里面的景象,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街角报摊,卖报的是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伯。
平时这个点,老伯应该早就收摊回家了,但今晚,他不仅没收摊,还在报摊那堆满旧杂志的台面上,稳稳当当地摆了一台小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电视机天线上绑着几根用来增强信号的易拉罐条,屏幕虽然不大,偶尔还闪烁着雪花点,但在场的所有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老伯自己坐在一张破旧的塑料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笑眯眯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重播的《流星花园》片段,时不时跟旁边站着的几个中学生探讨两句剧情。
在电视机旁边,贴着一张用硬纸板撕下来、边缘还不怎么整齐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是用粗糙的毛笔写的,虽然歪歪扭扭,但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豪气与温情:
“《流星花园》结局免费看,香港人都来。”
没有买卖,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任何商业目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香港底层老伯,想要和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一起,分享一份纯粹的快乐和感动。
看着那张手写的纸条,看着屏幕前那些不同年龄、不同职业,却因为同一部剧而聚在一起的笑脸,肥仔彪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跟在顾夏阳身边,见惯了百万千万的生意,见惯了资本的厮杀,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天夏娱乐,究竟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奇迹。
他们不仅仅是拍了一部赚钱的电视剧,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把全香港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
肥仔彪没有上去打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拍立得相机,对准那个亮着微光的报摊,和那张手写的纸条,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半个小时后,天夏娱乐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和办公桌上一盏散发着暖光的台灯。
顾夏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片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肥仔彪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张刚刚显影完成的拍立得照片。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呼小叫地汇报业绩,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照片平放在了顾夏阳的面前。
“老板,我刚从旺角回来。”肥仔彪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慨,“您看看这个。”
顾夏阳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黑白电视机的微光,老伯慈祥的笑脸,拥挤却安静的人群,以及那句“香港人都来”的朴素宣言。
顾夏阳凝视着这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娱乐工业的本质是收割注意力和金钱。他用超前的理念、降维打击的剧本、精准的商业算计,一步步把《流星花园》推上了神坛。
他算准了收视率,算准了周边销量,算准了邵逸夫的退让。
但他唯独低估了,在这1986年的冬夜,一部真正用心的作品,能在普通人的情感世界里,激起多大的回响。
“外面的街上,像过年一样。”肥仔彪继续汇报道,“大排档摆出了电视,茶餐厅搞起了特供,玩具店连生意都不做了,专门给F4搭了个台子。老板,我们做到了,整个香港都在等我们明晚的结局。”
顾夏阳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肥仔彪的肩膀。
“阿彪,把这张照片收好。把它裱起来,挂在公司未来的荣誉墙上。”
顾夏阳的声音平稳,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收视率和金钱,只是资本游戏里的数字。但能让一座城市为你停下脚步,这才是做娱乐真正的最高境界。”
他转身重新走回落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看到了清水湾那座庞大的电视帝国。
感情的铺垫已经做到了极致,大众的狂热已经到达了顶点。
明晚的大结局,将不再是一场普通的电视播映,而是一场向旧时代宣告王权更迭的加冕仪式。
“通知财务部所有人,明晚全部取消休假,在公司会议室原地待命。”顾夏阳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顶级操盘手的冷酷与果决。
“大结局播完的那一刻,我要看到周边市场所有的最终核算数据。”
“六千万的倒计时,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