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冷空气南下,让香江的街头多了几分萧瑟。
农历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各大商场和街道已经开始挂起红色的节庆装饰,普通市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准备过年的轻松与喜悦。
但在九龙的广播道,在这个被称为五台山的传媒心脏地带,气氛却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夏娱乐与亚视联合召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宣布了《欲望都市》与《香港爱情故事》两大项目同时开机的消息。
当那份星光熠熠的演员大名单被分发到各大报馆记者的手里时,整个香江的媒体圈彻底沸腾了。
周润发、张国荣、钟楚红、赵雅芝、林青霞、关之琳、邱淑贞、朱茵。
这套把当今影坛和乐坛半壁江山直接搬空的顶配阵容,以往就算是在邵氏或者嘉禾最巅峰时期的贺岁档大电影里,也绝对凑不齐。
而现在,天夏娱乐竟然要把这群习惯了大银幕的巨星,全部塞进两部每天晚上在免费电视频道播出的都市剧里。
疯狂。
除了疯狂,同行们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顾夏阳的手笔。
这等同于拿着最顶级的顶级食材,跑到街边去开大排档,完全颠覆了影视圈长期以来形成的阶级鄙视链。
外界在看热闹,在惊叹天夏娱乐雄厚的资本实力。但在天夏娱乐的内部,这台被强行推到极限转速的战争机器,却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天夏娱乐总部,大后方统筹中心。
“喂?服装组吗。赵小姐明天那场高管酒会戏的四套高定礼服怎么还没送来?我不管欧洲那边是不是在下暴雪,今晚十二点之前我看不到衣服,你们整个组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场务,中环那条街的封路批文到底拿下来没有?张国荣和钟楚红今晚就要拍街头争吵的夜戏,你要是敢让那些围观粉丝冲进片场穿帮,我生撕了你。”
运营总监肥仔彪扯着有些嘶哑的嗓子,在挂满各个部门进度表的白板前大声咆哮。
他手里握着两个对讲机,脖子上还夹着一部座机电话,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太难了。
同时开机两部S级大制作,这不仅仅是砸钱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意味着天夏娱乐的制作部门必须在同一时间,完成双倍的人员调度、双倍的场地协调、双倍的后勤保障。
这就好比在一根血管上同时插上两根粗大的抽血针,稍有不慎,整个公司的运转系统就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全面瘫痪。
更要命的是,这两部剧的美术风格截然不同。
《欲望都市》走的是奢华、前卫的都市熟女风。需要大量的出入顶级写字楼、高档餐厅、私人游艇的场景。
剧组的道具全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真货,光是四位女主角的衣帽间,造价就顶得上别人一部中等成本电影的总投资。
而《香港爱情故事》则要求呈现出一种自然、写实、充满现代都市呼吸感的质感。
顾夏阳在筹备期就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使用那种失真的浓重滤镜,也不要那种死板的影棚打光,所有的画面必须呈现出最自然的都市底色,让观众觉得这些故事就发生在他们身边的街头巷尾。
这种对质感的高标准要求,让两个剧组的制片主任几乎愁白了头。
下午三点。
总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欲望都市》的制片主任老马和《香港爱情故事》的制片主任老周,两人满头大汗,手里各自攥着一叠通告单,脸色铁青地撞在了一起。
“老马,你不能这么干。那批新进口的阿莱摄影机是我们剧组先申请的,今晚中环的夜戏,没有那种感光度极高的镜头,根本拍不出顾生要求的那种自然光晕效果。”老周一把拉住老马的胳膊,语气焦急。
老马毫不示弱地甩开他的手:“老周,你讲讲道理。我们今晚拍的是发哥和赵雅芝初次见面的重头戏,那可是半岛酒店的实景,场租贵得吓人。几位顶流的档期卡得死死的,必须用最好的机器一遍过,要是拍废了,延误一天的损失你来扛吗?”
“我这边是张国荣和钟楚红的戏,也是重头戏。大家都是顶配阵容,凭什么我要让步?”
“我们这边的布景要求更高,而且亚视派来的那几个副导演天天在片场盯着找毛病,我绝不能在硬件上掉链子。”
两人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在资源极度紧缺的极限状态下,两个剧组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剧烈的摩擦。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争吵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前。
“吵什么吵,既然都不肯退,那就让顾生来评评理。”老周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宽敞的办公室内。
顾夏阳正坐在大班椅上,低头审阅着一份关于亚视股权架构的分析报告。听到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他并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
老马和老周冲进办公室,看着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的老板,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被压制了一半。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起机器调配的冲突,都试图向老板证明自己的剧组更需要那批顶级的摄影设备。
“老板,发哥的时间太宝贵了,我们……”
“老板,夜景的自然光捕捉如果不用好机器,质感会大打折扣,这是您亲自定的基调……”
两人喋喋不休地诉苦,试图把这个棘手的难题抛给顾夏阳来做决断。
在他们看来,两个项目都是老板的心头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有老板发话,另一方才会心服口服地让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顾夏阳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打断他们的争吵。他只是平静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钢笔轻轻合上,放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的办公室里,却犹如一记重锤敲在老马和老周的心尖上,让两人瞬间闭上了嘴巴,背脊发凉。
顾夏阳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冷峻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说完了?”
顾夏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强大压迫感,直视着面前这两位在业内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资深制片人。
两人面面相觑,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们开出全行业最顶级的薪水,给你们批了不设上限的资金预算,把全香江最豪华的演员阵容交到你们手里。”
顾夏阳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如刀般切开两人推卸责任的伪装:“你们拿着天夏娱乐最好的资源,遇到一台破摄影机的调度冲突,竟然跑来我的办公室,让我来给你们做选择题?”
老马擦了擦汗,声音有些发颤:“顾生,这批机器确实紧缺,租车行那边最早也要明早才能调来新的,今晚的档期……”
“那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顾夏阳厉声打断,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们的侥幸心理:“如果天夏娱乐需要我这个董事长去片场教你们怎么分机器、怎么排通告,那我还要你们这两个制片主任干什么?”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顾夏阳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他没有发火砸东西,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大鳄气场,却比任何暴怒都让人感到窒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这个会,我只开五分钟。”
顾夏阳盯着老马和老周,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台战争机器的最高法则。
“在这个公司,在我的剧组里。任何一部剧,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们的职责,是动用一切人脉、砸钱也好、求人也罢,先把它解决掉。解决完了,再拿着结果来找我汇报进度。”
“不要反过来。”顾夏阳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两人的脸上,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冷酷与铁血,“不要拿着问题来找我要答案。如果你们找不到办法协调这点资源,今晚就卷铺盖走人,外面有的是愿意顶替你们位置的聪明人。”
冷汗顺着老周的鬓角滑落,滴在地毯上。
他知道,顾夏阳绝不是在开玩笑。这位年轻的大老板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也有着随时换将的绝对底气。
“听明白了吗?”顾夏阳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明白了,顾生。”
“我们立刻去处理,保证今晚的拍摄绝不耽误。”
两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转身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
老马和老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和后怕。刚才那五分钟,简直比他们在片场熬三天三夜还要折磨人。
“老马,别争了。”老周长出了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制片主任的专业判断,“中环的夜景可以往后推两个小时,我先让楚红拍室内的单人戏。机器先紧着你们剧组半岛酒店的场子用,你们拍完立刻让车手把机器给我送过来。大不了我们今晚熬个大夜。”
“好兄弟,谢了!这顿夜宵我请。”老马重重地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在顾夏阳那种不讲理的施压下,原本看似无解的死结,瞬间就找到了妥协和调度的办法。
没有人在去计较什么面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老板只要结果。
随着两人各自奔向统筹中心,天夏娱乐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办公室内。
顾夏阳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双线开机的难度有多大,也知道老马和老周确实面临着硬件短缺的客观困难。但他必须在这个时候立下规矩,用最不讲理的方式逼出团队的潜能。
因为接下来,这两部剧要面对的,将是香江电视圈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收视率绞肉机。
顾夏阳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远处的广播道依然平静,tVb的大楼在夕阳下显得巍峨而沉稳。
“戏台已经搭好,规矩也立下了。”
顾夏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接下来,就该看看这群被他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顶级巨星们,能在片场碰撞出怎样惊世骇俗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