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读者的观读,本文属慢热类家族文,开头比较挫折,全程跌宕起伏,相信后续剧情不会让大家失望。)
大周,并州,玄景山。
狂风卷着碎木屑与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决枫混在一众散修之中,他垂着双眼,脚边滚落半块碎裂的李家玉牌。
他正大口喘着粗气,耳边嗡嗡作响,满是旁人嘈杂的议论声。
“玄景山李家,当年何等风光,出过金丹老祖的大族啊。”
挎布袋的瘦修士弯腰拾起一只破损储物袋,指尖摩挲袋口,语气里半是唏嘘,大半却是掩不住的贪婪。
“谁能想到落得这般下场,偌大一个家族,如今连一名筑基修士都找不到。”
短须汉子抬脚碾过地上的断剑,嗤笑出声。
“家底再厚又如何,后继无人,便是死路一条。徐家徐烨突破筑基,振臂一呼,周边小家族、散修尽数赶来,一起瓜分李家灵地和矿脉。”
两名徐家弟子斜靠在断墙残垣上闲谈。
“李元杰太过急躁,年岁已高,无丹药辅助硬冲筑基,当场经脉崩碎。族长一死,单凭这护山大阵,根本挡不住……”
“还有那李元隆,妄想以自身灵力填补大阵,到头来被家主三道术法贯穿身躯,钉死在阵眼之中。李家这群人,实在是不自量力。”
徐家弟子轻飘飘的话语钻入耳中,却像是一块压在李决枫心脏上的巨石。
他用力握住怀中的玉瓶,为了这一枚筑基丹,李家几乎掏空了最后积攒的全部灵石。
他不惜假死骗过徐家眼线,远赴仙宫城,拼尽性命赶回玄景山,到头来,只见到满目疮痍的李家,尸横遍野的族人。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空气里满是血腥味,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周遭遍地同族的尸体,可那些画面依旧不受控制地钻进眼底。
“看那边!”
有人陡然惊呼。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山道隘口。
李决枫的大爷爷李原新,已然倒在乱石堆里,祖传残剑依旧紧握手中,上半身被烈火灼烧得焦黑。
一名散修上前想要抢夺残剑,剑身残存灵力骤然爆发。那人吃痛缩回手掌,捂着伤口怒骂。
“这老东西,死了还留后手阴人!”
众修嗤笑出声,只是这笑声对李决枫来说却是如此刺耳。
一旁有人低声说起二爷爷李原墨。
“先前还有个擅使符箓的老头,一口气甩出二十余张符箓阻拦众人,最后被徐家徐华山以赤焰刃斩杀,整个人被焚成一团烈焰,连半分残骸都未曾留下。这李家之人,倒是个个不怕死。”
不远处,五爷爷李原吉躺倒在地,胸口深深凹陷,肋骨尽数断裂。
他肉身修为最为强悍,硬生生扛下数道术法,拼死拖住追兵,终究也还是身死道消。
李决枫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咬得紧紧的,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
他不敢出声,不敢流露半分异样,只能混在散修之间,伪装成一个无关的旁观者,可每看见一位长辈的尸身,心脏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下。
山顶族库方向,轰然一声巨响炸开。
李家此刻修为最高的六叔李元辉,正直面徐家筑基初期修士徐烨。
“禁术!他在燃烧神魂!”
徐烨的怒喝随风传遍四野。
璀璨金光自李元辉身躯迸发,竟短暂压制了筑基修士的气势。
可他肉身也在不断消散,不惜燃烧神魂与血肉,只为给族库大阵争取片刻闭合的时机。
“走!快入大阵!”
李元辉的嗓音沙哑破碎,消散在狂风之中。
残存的李家族人拼命向着族库退去。
李决枫遥遥望见四叔李元辰胸腹被术法撕裂,鲜血浸透衣袍,两名年轻子弟一左一右架着他,踉跄奔向族库。
还有一位李家修士正浑身浴血,手中长剑已然落地,赫然是他的亲生父亲李元灵。
李决枫浑身一僵,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
但脑海深处的理智却死死把他拽住,拳头攥得指节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珠。
李元灵弃剑,双手缓缓抬起,一步步走向散修头目,卑微地弯下腰来,
“我投降,大爷饶我一命,李家尚有几处隐秘资源点,我带你们前去。”
那散修放声大笑,放下戒备,伸手便要扣住李元灵肩头。
“小心!”
那呼喊却迟了一分。
李元灵怀中的符箓骤然引爆,刺目的火光吞噬二人,大地剧烈震颤,烟尘滚滚,遮蔽了一切视线。
“李元灵疯了!要同归于尽!”
外围修士慌忙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亲眼目睹这一幕,李决枫双目赤红,目眦欲裂,手按在剑鞘之上,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灵力激荡得周身衣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压下即将冲口而出的嘶吼,浑然不觉已咬出血迹。
阵前尸堆之间,躺着大哥李决雨。至死,依旧保持握剑刺出的战斗姿态。
五弟李决乐蜷缩在枯树之下,后背被术法侵蚀,皮肉灰败。
他身前拼死护住一名孩童,可那孩子,也早已没了气息。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接连在眼前闪过,有长辈,有兄长,有同族的晚辈。
李决枫喉头滚动,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无数悔恨与恨意在胸腔里翻腾。
他本该和他们一同战死,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覆灭。
有时候活着要比死去承担的还要多。
族库阵门之内,幸存族人的哭喊隐隐传出。
“快关门!封死大阵!”
“元辰叔撑不住了!”
“外面还有人没进来吗?”
“没有了……大部分族人,都留在外面了……”
徐烨伫立阵外,衣衫染满鲜血,目光沉沉望向族库流转的灵光。
“此阵撑不了多久,我们就地围困,待大阵灵力彻底耗尽,里面的老弱妇孺,一个都逃不掉。”
四周散修纷纷附和,
“徐家家主说的是极,如此甚好。”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家的山顶族库。
李决枫埋着头,指尖死死扣住玉瓶,掌心里的血顺着瓶身缓缓滑落。
他不能冲出去,一旦暴露,便是身死,连最后一点李家的火种,都要彻底熄灭。
他只能把万般痛苦全部憋在心底,不能流露出半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就能报仇。
筑基丹还在。
但家,没了。
风吹雨打几百年不倒的李家像一棵参天古树,但是今天这棵大树要倒了。
李家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