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谷北部的密林深处,李决枫循着脚印往北追了半日,瘴气越来越浓,但脚印越来越清晰。徐家的两人丝毫没有遮掩行踪的打算。
暮色将沉时,李决枫在一片矮坡下停住了脚步,瞬间收敛气息,俯下身子将身形遮掩起来。
矮坡上有一块天然石台,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石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半只烤得焦黄的野兔。
两个人坐在石台边,正撕着兔肉往嘴里送,身旁散落着酒囊和几枚吃剩的灵果。
左边那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其中一把嵌着暗红灵石,火光映照下泛着隐隐赤色。
右边那个偏瘦,三角眼,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护心镜,身旁搁着一只青铜小钟。
正是那日在玄景山露过面的徐华山,徐华夜。李决枫目眦欲裂,眼睛都变得血红。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缩在一棵老树根后,距离石台不到三十步。炼气八层的灵力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压得极慢极沉。
“家主也太小心了。”
徐华夜咬了一口兔腿,含含糊糊地说,
“一群残兵败将,逃进南荒,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还非要我们两个亲自跑一趟。”
徐华山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撕着肉。
“要我说,李家如今只剩一个炼气七层的李决枫,就算他剑道天赋再高,还能翻了天不成?”
徐华夜把骨头往火里一扔,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家主非要等那消息确认,调集人手,等来等去,那李家那群兔子早跑没影了。”
“家主自有考虑。”
徐华山终于开口,声音平缓有力,
“那个李元辉不过炼气修为,燃魂之后都能逼退家主三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说不准李家还有什么自爆阵盘之类的后手。”
“你又多虑了。”
徐华夜轻声嗤笑,
“你我兄弟两个炼气八层杀一群炼气初期,能有什么意外?你我身上随便一件法器,都够把他们全部碾死。有这面家主赐的中品法器护心镜,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都给收拾了。”
徐华山沉默片刻,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确实,他这次也认为,家主过于谨慎了。
“明天往南再搜一遍,那李家能战斗的也就那几个修士”。
徐华山把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
“眼线那边说他们进了南荒,应该就在这一带。找到就杀,杀完回去复命,这鬼地方我也不想多待了”
“这才对。”
徐华夜嘿嘿一笑,拿起酒囊猛灌了一口。
李决枫在老树根后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他握紧玄涛剑,掌心沁出细汗。
两个炼气八层,而且作为徐家嫡系,这两人功法和法器都不会差,正面交手,他胜算不大,但他有一个优势,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此埋伏。
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以后可就不好找机会了。
偷袭,只有一次机会,只要能迅速击杀一人,剩下一人与他一对一,同阶之内他不惧怕任何人。
那个徐华夜不仅骄傲自大,还贪图酒肉,是一个纯纯的酒囊饭袋,只要一击击杀他,徐华山一个人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水灵根特有的绵长气息将心跳压到最慢。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得像一潭深水。
玄涛剑无声出鞘,李决枫身形暴射而出。
他像一道暗影从树根后掠出,三十步的距离对修士来说跟面对面没区别,玄涛剑上水蓝灵光凝成一线,直刺徐华夜后心。
徐华夜正在灌酒,三角眼半眯着,反应慢了半拍。
但徐华山几乎在剑风及体的瞬间便弹身而起,利刃刃出鞘,暗红灵石爆出灼热烈焰,横斩李决枫腰侧。
一阶上品法器,赤焰刃。
饶是剑道高手李决枫也不得不震惊徐华山的反应,不得不变招。
玄涛剑回收,剑身一荡,水蓝灵光卸开火焰,但刺向徐华夜那一剑偏了方向,只在徐华夜左肩划开一道血口。
“有人!”
徐华夜酒囊落地,翻身滚出数步,护心镜挡在胸前,青铜小钟已经握在左手,一阶中品法器,镇魂钟。
徐华山挡在他面前,赤焰刃横在身前,火焰吞吐不定,他盯着李决枫,目光沉凝道:
“李决枫?”
徐华山目光落在剑身上,
“又见面了,李决枫,你竟然还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你话太多了。”
李决枫再次出剑,玄涛剑化作一道水蓝匹练,直取徐华山咽喉。
徐华山赤焰刃上挑,火焰与水蓝灵光对撞,轰的一声,两人各退两步。
但徐华夜已经缓过神来了,左手轻轻敲动小钟。
镇魂钟一响,音波炸开,李决枫神魂一震,脑中嗡鸣。
他咬紧牙关,用灵力强行稳住心神,玄涛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水幕,将后续音波挡了大半。
但徐华山已经趁这个机会欺身而上,赤焰刃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狠,火焰裹着刀芒如浪潮般涌来。
李决枫以玄水剑诀应对,李家剑法讲究以柔克刚,水灵根催动下,玄涛剑上灵光化作层层水纹,每一刀都卸去三分,再借力反打。
徐华山的赤焰刃刚猛暴烈,但李决枫的剑法偏偏像水一样,硬碰硬时化开,退让时反缠,两人瞬间交手二十余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倒是有点东西。”
徐华山面色微沉,
“但光靠这招,你可赢不了”
他刀势一变,从猛攻转为连绵不绝的削斩,刀芒如网,越收越紧。
赤焰刃上的火焰不再爆发,而是附着在刀身上,每一刀都带着持续灼烧的效果,玄涛剑上的水蓝灵光在火焰灼烤下开始发出嗤嗤的蒸腾声。
玄涛剑在法器品阶上并不如赤焰刃高,相同修为下自然要弱一筹。
李决枫感到灵力消耗在加速,水虽克火,但火太旺,水一样会被蒸干。
他的炼气八层灵力虽浑厚,但徐华山也是炼气八层,再加上上品法器的持续灼烧,自身的灵力正在被一点点磨掉。
更麻烦的是徐华夜,镇魂钟再次响起,这一次李决枫早有准备,使用灵力护住神魂,但还是被震得慢了半拍。
徐华夜细剑从侧翼刺来,剑尖凝着一点寒芒,直取李决枫肋下。
李决枫横剑格挡,铛的一声,他后退一步。
徐华山赤焰刃紧跟而至,他再挡,再退,徐家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火一音,将他夹在中间。
李决枫连退数步,身上多了三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血顺着衣袍往下淌,已经逐渐招架不住。
“死吧。”
徐华山举刀,赤焰刃上火焰骤然暴涨,又一刀猛地劈下。
李决枫抬剑格挡,轰的一声,水蓝灵光被火焰硬生生压了下去,玄涛剑发出一声哀鸣,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老树上,嘴角渗出血迹。
徐华夜的细剑紧随而至,李决枫勉强侧身,细剑刺入他左肩,鲜血喷涌。
“结束了。”
徐华夜冷笑,细剑一绞。
就在这一瞬间,李决枫左肩伤口中飞溅的血,落在了怀中令牌上。
令牌发出微弱的光,精纯灵力从令牌中狂涌而出,顺着穴位正源源不断地灌入经脉。
李决枫丹田中几乎枯竭的灵力猛然得到补充,他咬紧牙关,趁着徐华夜细剑还在他肩膀里绞着的空档,玄涛剑横削而出。
那只是普通的一剑,但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道,却比之前还快了三分,因为他的灵力在令牌补充下瞬间恢复了大半。
徐华夜根本没料到李决枫还有余力挥出这一剑,他的细剑还在李决枫肩膀里,护心镜挡在胸前,但李决枫削的是他的手腕。
剑光一闪。
徐华夜右手齐腕而断,细剑连着断手飞出去,血喷如注。
“啊!啊!”
徐华夜惨叫,捂着断腕飞速后退。
“华夜!”
徐华山怒吼一声,赤焰刃全力劈出,火焰裹着刀芒如怒龙般扑向李决枫。
李决枫刚动用令牌灵力削出那一剑,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根本来不及挡。
他只能侧身避让,火焰擦着他的右臂而过,皮肉焦裂,剧痛钻心。
令牌涌出的灵力还在经脉中奔涌,水灵根本身就擅长久战,此刻这股外来的精纯灵气灌入丹田,给了他持续作战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令牌甚至还在持续汲取天地灵气,缓慢但不断地补充他的消耗。
徐华山也看出了不对劲,一个初晋炼气八层的人,哪怕是擅长持续作战的水灵根,也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灵力。
“你哪来这么多灵力?”
他盯着李决枫,目光从他怀中的位置扫过,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决枫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玄水剑诀—破锋。
这一式是玄水剑诀中为数不多的杀敌招式,以灵力凝于剑尖,化柔为刚,一击破敌。
李决枫将令牌涌出的灵力全部压入这一剑,玄涛剑上水蓝灵光暴涨,剑尖凝聚出一个刺目的光点。
徐华山横刀格挡,赤焰刃上的火焰全力催动,暗红灵石爆发出最后的火光。
剑尖刺入刀身没有发出巨响,水蓝灵光与赤焰刀光僵持了短短一息,然后徐华山的火焰就黯淡了下去,他的灵力已经不够了。
先前连番猛攻,赤焰刃的火焰持续灼烧,灵力消耗本就巨大。
而李决枫有令牌暗中补充,此消彼长之下,徐华山的灵力率先见了底,赤焰刃上熊熊的火焰也已经彻底熄灭。
玄涛剑刺穿刀身,刺入徐华山胸口。
徐华山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剑痕,眼中满是不甘和困惑。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然后向前栽倒,狠狠地砸在石台上,只发出尸体撞击石台上的一声闷响。
密林重新安静下来,除了还在哀嚎的徐华夜。
李决枫站在原地,他浑身是血。
左肩伤口还在流血,右臂焦黑,左肋和后背各有一道深伤。
令牌的灵力正在迅速退潮,像潮水一样从经脉中抽离,也带走了他仅剩的力气。
但他将玄涛剑拄地,还能继续勉强站着。
徐华夜还捂着手腕在地上翻滚,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惨叫。
李决枫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剑刺入他的咽喉。
惨叫声停了下来,密林也真正的安静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李决枫开始放肆的大笑,除去两位仇人,徐家少了两个得力干将,他怎能不兴奋。
笑着笑着,李决枫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大口血来,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