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决枫他们还在棚屋议论时,赵氏还在药圃里收药,李决兰则在旁边帮忙。
柳茉茉也凑过来,在南荒深处,难得碰见几个年龄相仿的同性。
柳茉茉也是个外冷内热的,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三个女人低声说着家常话。
柳茉茉忽然问道:
“赵姐姐,你成亲了吗?”
赵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色飞快地黯淡下去,
“成过,不过我夫君战死了。”
柳茉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对不起。”
“没事,谁都会死的。他刚死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可是生活总要继续。”
赵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却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都已经死了好久了。”
柳茉茉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已经站在棚屋门口的李决枫。
月光下,李决枫的侧影很安静,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你们的族长可真年轻呀,不过那个李族长,他成亲了吗?”
赵氏没有回答,李决兰倒是忍不住在旁边噗嗤笑了。
“赵嫂,茉茉姐问你话呢。”
赵氏把一捆碧叶草扎好,轻轻的放进药篓,
“他啊。”
她低头整理药草,声音淡淡的,
“他心里只有家族和修炼,大概没寻思想那些。”
柳茉茉歪着头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李决枫,眨了眨眼,没有再问。
夜深了,赵氏收完药,端着给伤号熬的药往棚屋走,经过李决枫在的棚屋时,发现灯还亮着。
她站了两息,还是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布包,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布包里是几块小蜜饯,用南荒的果子做的,是她从瘴溪集带回来的。
她本来想给李渊平的,但想起李决枫喝药时哭的皱眉,她又临时又改了主意。
棚屋里,李决枫听见脚步声,开门时却只看见赵氏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月色中。
他低头一扫,门口放着一只小布包,打开,蜜饯的甜香漫出来。
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股甜腻味在味蕾上传来,他许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
“真甜啊。”
他下意识地轻声呢喃。
柳茉茉还蹲在药圃边,把最后一捆止血草扎好,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棚屋那边。
她看见赵氏端着药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两息,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月光把赵氏的背影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身影灵巧的却像是一只小鹿。
柳茉茉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把药草拢进药篓里。
“决兰”。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赵姐姐跟你们族长……”
李决兰还在整理药草,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赵氏的背影。
“赵嫂啊。”
李决兰把碧叶草放进篓里,声音小小的。
“她是我大哥的媳妇,结果没几年我大哥就战死了。”
李决兰的声音有些落寞,大哥也是一个极好的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大概会是他来管族事吧。
柳茉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赵姐姐人真好。”
“嗯”。
李决兰点头,小声地说,
“赵嫂是整个李家最苦的人。大哥走的时候,她哭的脸都花了,来到南荒光顾着照顾伤号,谁病了都是她熬夜守着,自己倒没好好歇过一天,真让人心疼。”
柳茉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李决兰手里。
“这个小玩意送给你。”
李决兰低头一看,是一套精致的银针法器。
十二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排在一只鹿皮套里,针尾镶着极小的灵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灵气微微流转。
“这是一阶下品法器?”
李决兰瞪大了眼,
“嗯。”
柳茉茉别过脸,语气依旧淡淡的,
“是我娘留下的,她用过的医针。我现在用短刀,这东西用不上了,你跟着赵姐姐学药理,还能用得上。”
李决兰捧着鹿皮套,手指微微发颤。
她见过银针法器,族里的药堂里有一套,是赵氏从娘家带来的,宝贝得不行,从不让别人碰。
眼前这一套品相更好,针尾嵌的是灵石,能引灵气入穴,比普通银针强了不止一倍。
不仅能救人治病,甚至还能淬毒当做暗器防身,最适合她这种女孩子使用。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拿着吧。”
柳茉茉打断她,转过头来,杏眼里带着一点倔强。
“你叫我一声茉茉姐,我送你一样东西,怎么了?再说,今天要不是你们相助,镖队要死很多人,这全当是我个人对你们的答谢。”
李决兰看着她,忽然笑了,
“茉茉姐。”
“怎么了?”
“谢谢你,你人真的很好。”
柳茉茉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往泉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决兰。”
“嗯?”
“你们族长……对赵姐姐,怎么样?”
李决兰把银针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想了想。
“决枫哥话少,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赵嫂,好像他每天只知道修炼和保护家族。”
李决兰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柳茉茉歪了歪头,没有再问。
棚屋那边,柳虎推门出来,满脸带笑,李远跟在后面拱手。
柳虎看见柳茉茉,大嗓门喊了一声。
“茉茉!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柳茉茉小跑过去,
“二叔,谈妥了?”
“妥了。”
柳虎拍了拍李远的肩膀,
“李老哥是个痛快人,往后平安镖局走万兽宗线,就在这谷口歇脚。在这里能吃能喝,还能落脚休息,回去我去跟大哥说,这个驿站必须定下来。”
柳虎转头看见李决枫从棚屋里走出来,月光下那道身影沉稳安静。
他又凑近柳茉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畅快。
“茉茉,你看这位李族长如何?年纪轻轻,炼气八层,一个人撑起一个族,有胆有识。这李家的灵泉谷,谷口狭窄,易守难攻,虽然目前李家实力虽不强,但族人团结友爱。这地方,假以时日,以后未必不能成事。”
柳茉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决枫正站在泉边,低头看着泉底。
玄涛剑挂在他的腰间,幽蓝的水波在月下微微流转。
他身边,赵氏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端着一碗药,小心地递过去。
李决枫小心接过,低头喝药,赵氏站在旁边用余光偷偷的看他,柳茉茉看了很久。
“我也觉得他是个能成事的。”
她轻声说。
柳虎哈哈一笑,拍了拍侄女的肩膀。
“走了,明早还要赶路。”
柳茉茉跟着二叔往回走,经过泉边时,她偏头看了赵氏一眼。
赵氏正接过李决枫喝完的空碗,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收回来,转身往药圃走。
柳茉茉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想起娘亲说过的话,南荒深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容易的事。
可有些人,遇见不容易的事也不想就那么容易的放弃。
她加快脚步,追上了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