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城,平安镖局总部。
深夜的大院里,一百多号镖师列成三排,队伍整齐划一。
其中,有五位镖头的实力均是在炼气七层以上。
有不少炼气五、六层的中坚力量,当然更多的只是炼气初期和凡人镖师。
所有骡马的蹄子上都绑了布条,防止骡马的蹄声打草惊蛇。
柳龙站在台阶上,厚背刀拄地,赤红灵光在刀身上缓缓流转。他换了一身素色短打,腰间系了条白布带,是给柳虎戴的孝。
“张家杀了我弟弟,还要断了平安镖局的南荒线。”
柳龙开口,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虎带着的十多个弟兄,一个没回来。”
“我们该怎么办?”
一百多号人攥紧了兵器,
“杀,为柳镖头和兄弟们报仇。”
这些镖师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又对柳家忠心耿耿。
柳龙在人群中振臂一呼,竟没有一人反对。
柳龙从台阶上走下来,翻身上了马。
这还是柳虎花高价给他买的血灵马,真是一匹好马。
他一夹腿,血灵马就动了起来,队伍跟着他无声地出了南岭城南门。
南荒的夜还没退,瘴气从路边的水洼里往上冒,灰绿色的雾宛如实质一般。
柳龙走在最前面,厚背刀挂在马的侧面。
队伍走了一夜没停,天蒙蒙亮的时候,铁背山的轮廓出现在南荒外围的平地上。
山势陡峭,从平地拔起,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山腰处搭着一片棚寨,木栅栏围了三层,寨墙上每隔几步插着一面黑旗,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张”字。
山脚下只有一条窄路,蜿蜒向上,路两边怪石嶙峋。路口的石壁上凿着四个大字,
“铁背雄关”。
张氏当年落难来到此处,打跑了原本占山为王的山贼,多年经营下俨然已经打造的固若金汤。
但柳龙的目光没有停在寨墙上。他看的是寨墙上方的天空。
铁背山上方的空气在微微扭曲。月光斜照过去,半山腰以上像是罩了一层极薄的青灰色纱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纱幕表面偶尔闪过一道极淡的符文,一闪即逝。那是阵法的灵光。张家在铁背山经营了许久,护山大阵早就布下了。
柳龙翻身下马,眯着眼看了很久。
“护山大阵。”
他低声说了一句。
身后一个炼气七层的老镖师凑上来,姓周,跟了柳龙二十多年,早年跟阵师学过几一段时间。他仰头看了半晌,眉头拧起来。
“二阶中品的大阵。阵基埋在棚寨四角,阵眼在寨子正中间。阵型是四合锁山,四角各嵌一块阵灵晶,中间一块主晶。攻破一角,灵晶碎裂,阵幕会薄三分。毁掉四角中的两块灵晶,主晶暴露,再破主晶,阵就彻底破了。”
“阵基什么属性?”
“看不出来。”
周镖师摇头,
“但张家大部分人是金灵根,阵基多半也是金属性,偏防御。金阵最怕火。”
柳龙点了点头,打量起阵法。
五行之中,火克金,而他本就是火灵根的筑基中期修士,攻伐之力极强。
破阵,需要让他亲自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百多号人。
“张家在铁背山布了护山大阵,二阶中品。我来破阵,你们护我。破阵之前,所有人不许冲寨墙。”
“总镖头,张家的人会来拦截我们”,
一个炼气六层的年轻镖师说。
“他们出来就杀,如果不出来只是用法术和符箓攻击,你们就用我给你们准备的符箓固守。”
柳龙的声音洪亮,
“大阵不破,冲寨墙就是送死。他们出来,你们挡。挡不住就暂退,交替队伍顶上来。”
他把厚背刀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向丹田,再冲向头顶百会穴。筑基中期的灵力浑厚到了极点,经脉中奔涌的赤红灵光几乎要撑破皮肉。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上抬。
赤火雀虚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丈许大的火鸟,通体由赤红灵光凝聚,翎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在熊熊燃烧。
它的双翼展开,火舌舔舐着空气,灼热的气浪把周身的碎石都烤得噼啪开裂。
鸟首高昂,双目如两点金火,凌厉无匹。尾羽拖曳着长长的火焰,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筑基相。
『赤火雀』
筑基修士的根基所在。炼气期修士只修灵力,灵力散于经脉,散于丹田。但筑基之后,灵力凝而成相,每个人根据功法、灵根、个人感悟,凝结出不同的象征。
有人凝出刀剑,有人凝出妖兽,有人凝出山川。
筑基相是筑基修士的杀手锏,也是修士的道基。
相在,人在。
相碎,人亡。
柳龙没有丝毫保留,为了报仇,他上来就催动了筑基相。
柳龙的赤火雀,是他几十年来走镖生涯的凝结。擅短暂飞遁,擅真火破敌。
赤火雀振翅,一声尖啸响彻半山。寨墙上张家的人仰头看见那只火鸟,脸色都变了。
柳龙抬手,一道赤红火光从指尖射出,直取阵幕。
“二阶下品术法—离火曦光”
火光撞上青灰色的阵幕,轰的一声,半山腰炸开一团赤红色的光晕。
阵幕剧烈晃动,表面的符文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在纱幕上蔓延开。
山腰棚寨里传来一阵骚动,张家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但阵幕只是晃了几下,稳住了。
柳龙没有停,赤火雀振翅,双翼扇出一团火云,汇入第二道火光。
“二阶下品术法—火云术”
阵幕再次晃动,金色符文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四角阵基的方向亮起四道金光,是张家的人在给阵法灌入灵力和灵石。
柳龙飞到上空,观察大阵的运转,突然他发现一处的灵晶比较黯淡。
“周镖头,左边第二块灵晶,打那里。”
柳龙低喝。
周镖师掐诀,一道风璇刃劈向阵幕左下方。风刃撞上阵幕,符文闪了一下,左下方的金光暗了一分。
“再来。”
柳龙连发三道火光,全部轰在同一个位置。赤火雀在空中盘旋,每一次振翅都洒下一片火雨,火雨落在阵幕上,嗤嗤地烧灼着金色符文。
阵幕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响声,左下方的金色符文裂开一道细纹,青灰色的纱幕薄了一层。
寨墙上的黑旗动了,张家的人从寨墙上涌出来,顺着半山腰的栈道往下压。
领头的正是张思渺和张思和。
张思渺身形如风,双短刃在身前划出两道青色弧光,张思和扛着巨斧跟在后面,脚步踩得栈道木板嘎吱作响。
“挡住他们!”
柳龙大喊,同时继续掐诀攻向大阵。
平安镖局的镖师们迎上去,刀光剑影,灵力炸裂,半山腰的栈道上瞬间乱成一团。
柳龙没有再看,他继续轰击阵幕左下角。第四道火光,第五道火光。
赤火雀的火光越来越盛,翎羽一根根化作火焰汇入火光之中。阵幕上的裂纹在扩大,金色符文一块块碎裂。
张思渺冲在最前头,双短刃割开两个镖师的护体灵光,风刃扫倒一片。
张思和的巨斧劈在栈道护栏上,木头碎裂,碎块掉到山下。
但平安镖局的镖师们拼死顶住,仗着人多,硬生生把张家的人压在栈道中段。
柳龙第六道火光轰出,赤火雀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啸,整只火鸟化作一道赤红光柱,撞在阵幕左下方。
“二阶中级术法—神风术”
阵幕承受了这一下,不仅炸开一道口子,一块拳头大的金色灵晶也从阵基中崩出来,落在碎石间阵。
灵晶表面的灵光已经暗了,裂成两半。
一角破了,大阵的强度猛的下降,甚至出现了一块缺口。
柳龙喘了一口气,赤火雀的虚影都淡了几分。
筑基中期的灵力浑厚,但连续六道全力轰击,加上维持赤火雀的消耗,他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
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平安镖局的人死伤不少,栈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张思渺和张思和还在往前压。
他抬手,转向阵幕右下方,赤火雀的火光重新亮起来。
“周镖头随我去拆右边那块灵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