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龙咬着牙站立,手死死地攥着厚背刀,刀尖抵地,大地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两道金桥锁压在头顶和脚下,赤火雀的虚影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赤光,火鸟在金光中挣扎,翎羽一根根崩碎。
他抬起头,看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周山岳和孙镜玄,两个筑基初期。南岭城的老牌修士,也是周家和孙家的太上长老。
“周山岳,孙镜玄。”
柳龙的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柳家跟你们周家孙家,有什么仇?”
周山岳没有立刻回答,他头顶的地煞苍狼伏在地上,幽绿的狼目盯着柳龙。
地煞苍狼的四肢粗壮如铁柱,背脊隆起如铁砧。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偏头看了孙镜玄一眼。
孙镜玄则笑了一下,他头顶的黄金镜缓缓转动,镜面黄光流转,照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圆脸上挂着和气的笑,但那双眼睛却发出冷意。
黄金镜的镜面朝外,镜背上刻满锋锐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一把小剑。这也是一道属于金灵根的筑基相。
“柳总镖头,事到如今我就让你死的明白。”
孙镜玄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金牌坊那间铺子,你占了二十年。周家和孙家都是做生意的,城南最好的铺面,你一个镖局占着,不合适吧?”
柳龙死死地盯着他,
“就为了这一间铺子?”
“一间铺子?”
孙镜玄摇摇头,
“柳总镖头,你在南岭城开了几十年镖局,南荒线的生意你几乎一个人个吃干净,城里的铺面你也占了最好的。”
“周家和孙家在南岭城也经营了几代人,被你压了这么多年。一间铺子只是由头,南荒商路才是大头,而你偏偏又是筑基中期,甚至有望到达后期。你让我们怎么活?”
周山岳接了一句,声音低沉,
“柳龙,今天是你的祭日,也是你们平安镖局的祭日。”
柳龙的目光从孙镜玄移到周山岳,又从周山岳移到张伯远。
“张伯远。”
他喊了一声,
“你请他们来,到底分了他们什么?”
张伯远站在金桥下面,金色短剑斜指地面。他面色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很紧。
“南荒商路归张家,金牌坊和平安镖局的总部归周家和孙家。”
张伯远没有再隐瞒,
“我与这两位道友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柳龙又笑了,笑得很难看,血从嘴角溢出来。
“好,好的很,好的很”。
他试着迈动自己的腿,关节在咔咔响,
“我柳家在南荒经营了几十年,倒成了你们三家的下酒菜。”
“柳总镖头,怨只怨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张伯远说完,偏过头看向周山岳和孙镜玄,
“二位,动手吧。他如今灵力消耗不小,又被我镇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周山岳点头,他双手结印,地煞苍狼的虚影从头顶跃出,土黄色的灵光凝成一头丈许高的铁背苍狼,四肢伏地,龇牙咧嘴,狼目泛着幽绿的光。
苍狼的背脊隆起如铁砧,四肢粗壮如铁柱,爪子在地面刨出四道深痕。
孙镜玄也动了,他双手掐诀,黄金镜的虚影在空中转动,镜面朝外,镜背的锋锐符文亮起。
黄光如刀,扫过之处,地面被切成浅浅的两半,空气都被割出嘶嘶的裂响。
“啊”,
柳龙低吼一声。
赤火雀的最后一点火光在他眼中亮起,后背刀上的赤红灵光在暴涨。
他奋力抬手,一刀劈向头顶的金桥锁。
五行之中,火克金。
赤红刀芒撞上金色的桥身,桥面上的符文炸裂了一片,金桥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
张伯近闷哼一声,双手结印稳住金桥。
张伯远同时催动自己的金桥锁,两道金桥重新叠加,符文连成一片,镇压之力加倍压下来。
柳龙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脚下的地面开始崩裂。
“压住他”。
张伯远厉喝。
柳龙咬牙,赤火雀振翅,火焰暴涨。他又连劈三刀,刀刀带火,金桥锁的桥身裂开三道缝,符文崩碎了小半。
张伯近的嘴角渗出血来,但双手死死结印不退。火克金,但两道金桥锁联合镇压,足以把他暂时困住。
此时平安镖局只有周镖师离柳龙最近。
他叫周大勇,跟了柳龙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前他还是个炼气二层的散修,在南荒被一头赤牙狼追了三天三夜,是柳龙路过,一刀劈了那头狼,把他从狼嘴里拎出来。柳龙让他以后跟着自己走。”
他就跟着柳龙走了,从炼气二层跟到炼气七层,从南荒跟到南岭城,从一头青丝跟到两鬓有些斑白。
柳龙走镖,他跟着。柳龙打铁,他递锤。柳龙娶妻,他放炮。
柳龙的妻子难产去世那天,是他帮忙张罗丧事。
此刻他也选择挡在柳龙面前。
“总镖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漏风的风箱。
周山岳的地煞苍狼扑出,周大勇拼尽全力打出一击,风刃撞上苍狼,碎成漫天青光。
苍狼一爪拍烂了他的法器,他的身体也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滑落在地,后背贴着石壁,胸口凹下去一块。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起头,看着柳龙。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柳龙读出了口型。
“再见。”
他的手垂下来,断刀落在碎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孙镜玄的黄金镜转过来,黄光如刀,直射柳龙的识海。
柳龙的眼前黑了一瞬,识海像是被一把小剑刺穿。他的膝盖又弯了三分,快要跪到地上了。
又有三个炼气七、八层的镖头从后面赶上来,他们刚才被张家的伏兵缠住,脱身晚了。
刘镖头、陈镖头、赵镖头,三人同时催动法器,拼尽全力打出一击。
刘镖头的冰锥、陈镖头的土刺、赵镖头的火球,三道光华撞向孙镜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