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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决平就带着巡逻队走在谷口外围的密林边缘巡逻。

巡逻队有四个人,其中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四层,他炼气六层,走在最前面。

他其实不擅长巡逻看哨,巡逻要的是警觉心强且善于观察。

但他这个人比较老实,反应有些慢,以前在玄景山的时候,三哥李决柏总说他“憨货”。

但他现在还是每天来,风雨无阻。李家没那么多修士,每个人都要顶上去。

这两年李家吸纳了不少人,有从瘴溪集流民营来的散修,之前从柳家平安镖局里雇佣的镖师。

修士人数多了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些炼气初期的修士。

毕竟对大部分修士来说,炼气后期就是一道门槛,李决平炼气六层后,就逐渐感觉修炼得越来越慢,恐怕他这辈子难以突破到炼气八层了。

后面三个人里,那个炼气四层的年轻镖师叫孙平,是半年前从平安镖局雇佣过来的。

平安镖局没了之后,这些镖师也决定留在李家。

李家待人不苛刻,对这些心性纯良的散修和镖师也极好,自然有许多生活比较困顿的炼气修士加入。

另外两个炼气三层的修士是李远从流民营里带回来的,一个叫周大牛,一个叫陈二柱,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天赋不算好,但干活麻利。

李决平走在林子里,脚踩着落叶,脑子里还在琢磨昨天李元辰教他的术法。

水灵根的基础术法他学得慢,别人三五天能学会的,他可能要十天。

但他从不偷懒,学会了就一遍一遍地练。

他也想变强,想成为四哥李决枫那样的人。李家从玄景山逃出来的时候,他被人护在身后,一路跑,一路躲。

他不想再躲了,他长大了,他也想保护别人了。

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枚传讯玉石,是李远从瘴溪集买来的,青白色的玉面上刻着细细的符文。

捏碎玉石,灵力灌入,谷口的阵盘会震动,守阵的人就知道出事了。

李决平每天巡逻都带着它,从来没捏碎过。但他希望永远都不用捏碎它,灵泉谷虽然比不上玄景山,但李家人早已把他当做了家。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风的气息,很轻的风息。

“不对”。

他心里一惊,悚然想到。

南荒的林子,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带着瘴气和湿土的味道。但这股风从西面来,又干又冷,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李决平停住脚步,右手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传讯玉石。

张思渺从树后飞闪而出,带着青色的残影与风声。

双短刃在晨雾中划出两道青色的弧光,风灵根催动的身形快得像真正的风。

李决平瞳孔骤缩,右手正要去捏玉石。指尖刚碰到玉面。

刀光一闪。

噗嗤一声,右手从手腕处齐齐切断,断手飞出去,落在三步外的落叶堆里。

手指还保持着捏玉的姿势,传讯玉石嵌在腕骨中间,完好无损,但没有灵力灌入,跟一块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血从断口喷出来,溅了他半身。

他的脑里一片空白,但依旧强压下剧痛,稳定心神,

“怎么回事?张思渺?他为什么会在这?”

李决平张嘴要喊,可惜刚要出声。

张思渺的第二刀到了,刀刃横着抹过他的喉咙。他拼尽全力的向后仰头,想要避开这一刀。

刀锋割开了喉管,割断了声带,所幸避开了颈动脉。

李决平只感觉喉咙一凉,然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想喊“敌袭”,可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也只有血泡破裂的嘶嘶声。

孙平拔刀冲上来,在平安镖局跑了两年镖,他见过血。

他的刀直取张思渺后颈,角度刁钻,出手果决。

但他只有炼气四层,张思渺炼气九层,而且还是风灵根。

张思渺甚至没有回头,风灵根催动,身形一侧,短刃反手削出,孙平的刀连着手臂一起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刃刺入他的后心,从前胸透出来。孙平倒下去的时候,嘴张着,朝谷口方向喊了一声。

但声音不大,不一定能够传到谷口。

张思渺微微皱眉,一脚踢飞了孙平的尸体。

散修出身的周大牛和陈二柱转身就要跑,张思渺带来的五个修士从两侧合围,三道冰锥、两把飞刀同时出手。

周大牛被削断了腿,陈二柱被冰锥钉在树干上。张思和从后面赶上来,巨斧横扫,补了两下,两人直接没了气息。

李决平背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他右手没了,喉咙被割开了,说不出话。

但他左手还能动。他左手掐诀,拼尽全力打出一记水爆术。

水灵根的灵力在掌心凝成一团,压缩到极致,然后引爆。

轰的一声,水蓝色的灵光炸开,水花四溅,把张思渺逼退了两步,这一声也响彻了清晨的密林。

谷口方向,李决柏正在点人换岗。他抬起头,朝密林方向看了一眼。

水爆术的声音他太熟了,那是李决平惯用的术法。

“决平?”

李决柏皱眉,心想道,

“这憨货在干嘛?”

密林里,张思渺虽然被水爆术逼退两步,但没有受什么伤。

他太快了,水爆术的冲击波还没散尽,他已经从侧面绕回来,双刃交叉,一道十字风刃劈出。

李决平横臂格挡,左臂被风刃割开一道深口,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退了三步,背狠狠地撞在树干上。

张思渺没有立刻上前补刀。他站在李决平面前,双刃收在腰间,歪了歪头。

一个炼气六层,断了一只手,喉咙被割了,还站得住,有点意思。

“你太弱了”,

张思渺说。

李决平看着他,笑了一下。

牙齿被血染红了,笑起来很难看。

他左手又掐了一个诀,第二记水爆术。轰的一声,这一次张思渺连退都没退,风灵根催动,身形在爆炸的瞬间闪到了侧面,水花只打湿了他的衣角。

李决平没有意外,他早就知道伤不到张思渺,但他需要声音。

只要水爆术一声接一声地炸,谷口那边就算听不清,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李决柏一定能发觉,他只要再撑几息。

他左手一翻,又是一记水爆术。

轰!

张思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出来李决平在拖延时间。

双短刃再次出鞘,身形如风,一刀削向李决平的左臂。

李决平侧身避让,左臂堪堪躲过刀刃,但风刃的余波割开了他的肩膀,皮肉翻卷。

他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截枯枝,踉跄了一下。

张思渺眼睛一亮,抓住时机,短刃直刺他的胸口。

李决平拼尽全力扭转身躯,刀锋擦着肋骨过去,割开一道长口子,没刺中心脏。

但张思渺的第二刀紧跟而至,这一次没有给他躲的空间,刀尖对准了他的心口。

李决平看着刀尖刺来 ,

他没有躲,

他故意慢了半拍。

刀尖刺入胸口,穿透胸骨,刺进心脏。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的眼前黑了一瞬。

张思渺的嘴角微微翘起,手腕一拧,准备绞碎心脏,但李决平的左手抬起来了。

他在等这一刀。

张思渺刺中心脏的瞬间,身体前倾,双刃离手,灵力全部灌入这一刺,周身的护体灵光薄了三分。

李决平等的就是这个,他左手掐的诀一直没有释放。

水灵根催动,他伤口涌出的血,被割开的喉咙里涌出的血、右臂断口喷出的血,全部被灵力牵引,汇聚到左掌。

血球在掌心膨胀,赤红中透着水蓝的灵光。

这是他在多次尝试中自创的术法,威力甚至大过水爆术数成。

“一阶上品术法,血爆术。”

他还从袖子中摸出一张符箓,一阶上品的爆裂符,是当时李远从瘴溪集买回来的,一直贴身放着。

他把符箓贴在自己身上,符箓上的灵光与血光交融,发出刺耳的嗡鸣。

张思渺的瞳孔骤缩,想抽刀后退,但刀还在李决平心脏里,李决平咬住了他的衣服。

断了一只手的右臂残肢夹住张思渺的手腕,左手推着血球,往前迈了一步。

“你太小看李家了,你太小看李决平了。”

他的声音没了,喉咙被割开了,声带断了,只剩下模糊的气音。

但张思渺看懂了,他的嘴唇在动。

血球被推了出去,赤红的水灵之力与爆裂符的灵光同时引爆。

轰!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碎石和落叶,火光混着血光炸开,张思渺的身体被炸飞出去,胸口炸开一个大洞,内脏、碎骨、血肉四散飞溅。

双短刃脱手飞出,插在两棵树的树干上。他滚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吐出大口的鲜血,不一会就没了生机。

张家嫡系,张家最优秀的年轻子弟,张家家主的儿子张思渺,命丧当场。

但李决平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双目被爆裂符的余波给毁了,他浑身都在痛,像被火烧一样。

他张了张血肉模糊的嘴,喉咙里的声音含糊不清。

“对不起,还是没能帮到什么忙。”

生命的最后,他想起玄景山沦陷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徐家的人冲进山门,火光冲天。

他被两个族中长辈护着往山顶族库跑,回头看去,只剩燃烧中的李家大殿。

他那时候炼气三层,什么忙都帮不上。

后来到了南荒,李决枫带着人打灵泉,他也总是帮不到什么忙。

总是别人保护他,他保护不了别人。

但今天,他也终于保护了大家一次。

他庆幸,幸好我只是弱小,而不是胆怯。

为家族,死而无憾了。

想到这里,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李决平露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笑容。

“决枫哥、决柏哥剩下的看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