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决枫还是第一次坐飞舟,这东西像极了一座会飞的大殿,船身用灵木拼接,外面覆着一层青灰色的灵光罩,里面是三层甲板,一次能载百来号人。
到青州城的船票可不便宜,一人一百块灵石,李决枫不免有些心疼。
沈云舟订了一间双人舱,两张窄榻,一扇圆窗,推窗就是翻滚的云海。
李决枫在窗边坐着,打开窗户能看到南岭城的城墙变成一条灰线,南荒商路缩成一道蜿蜒的细痕,慢慢的地面上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天上的云层像一片望不到头的白色原野,偶尔裂开一道缝隙。
沈云舟在旁边啃着灵果,啃得满嘴汁水,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我第一次坐飞舟的时候也这样,趴窗边看了一天,被同行人嘲笑了一天。”
李决枫无声的笑笑,他倒是不以为意,
自己身为一介剑修,念头通达是最基本的心境。
飞舟停第一站临江渡的时候,舱里的人走了大半,又急忙上来一批新的乘客。
李决枫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沈云舟闲不住,跑去甲板上跟一个驯兽师聊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说是对方自用的驯兽心得,足足花了二十块灵石买的。
李决枫睁开眼瞥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灵兽饲养的偏方,有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你这乱买东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
沈云舟理直气壮地把册子揣好,
“花钱买见识,当然值得。”
飞舟第二站停在丰乐邑,每站停上两个时辰,卸货上客再走。
这种飞舟属于巨型飞行法器,耗费甚巨,拉客倒是附带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运货。
两个人窝在舱房里,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翻册子,偶尔聊两句,大多是沈云舟在叨叨。
李决枫侧耳听着,偶尔接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微微点头,沈云舟倒也不恼。
第四日下午,飞舟终于缓缓降落在青州城郊外。
李决枫走出舱门时,停下了脚步,颇有些惊讶。
青州渡口比南岭城的渡口大了不知多少倍,十几艘飞舟停在泊位上,有的还刚落地,乘客们鱼贯而出。
渡口外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马车骡队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再远处,青州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墙面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每隔百丈立着一座灵光塔,塔顶悬着由明珠,将整面城墙映得通明。
“这可比南岭城要繁华多了呀。”
沈云舟站在他身旁,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个小孩子。
两人进了城,在城东的云来客栈落了脚。
眼见天色还未全暗,沈云舟便急忙拉着李决枫往坊市走。
青州坊市在城西,占了整整一条长街。暮色中,坊市灯火通明,各色灵光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红黄蓝紫交织成一片。
铺面前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灵材、丹药、法器、符箓,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稀奇物件。
顾客人流如织,修士们摩肩接踵,灵压都纷纷收敛着,但李决枫能感觉到那些气息之下的分量。
筑基修士在这里不再稀罕,他至少感知到了七八股不比他弱的灵压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怀中的引灵令,从进入坊市的那一刻就开始微微发热。
可惜的是,青州坊市的商家大多眼界极好,没有让李决枫通过引灵令捡漏的机会。
李决枫倒也不恼,继续和沈云舟漫无目的的逛着。
沈云舟在一个卖妖兽材料的摊子前蹲了下去,摊上堆着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鳞片等等,乱七八糟的摆放了一大堆。
沈云舟翻翻拣拣,从角落里扒出一枚拳头大的蛋。
打眼望去蛋壳灰扑扑的,布满暗色纹路,灵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摊主开价五十块灵石,沈云舟急忙张嘴还价。
唇枪舌剑好一会儿,沈云舟才摸出三十块灵石递了过去,把蛋揣进储物袋里。
“这是什么妖兽的蛋?”
李决枫忍不住发问。
“我也不知道。”
李决枫有些无语,翻了翻白眼。
沈云舟拍了拍储物袋,咧嘴一笑,
“但纹路像灵蟒蛋,我索性就赌一把。”
李决枫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沈云舟这毛病他早就领教过了,见着妖兽类的物件就走不动道,什么都不嫌多。
平林原的牧场里养了几百头妖兽,他还嫌不够,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稀奇物种都搜罗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决枫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停住了脚。
摊上摆着一排小物件,玉扣玉佩玉簪玉镯,品相大多普通,但角落里有一枚淡青色的玉扣,扣面刻着几道简单的安神纹路,散发地灵气虽微弱却有一股纯净之息。
李决枫拿起来看了看,入手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安宁之意从玉扣中传来,让人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想起李决兰的新婚礼物还没着落,这枚玉扣正合适,既不奢侈又实用。
“这个玉扣怎么卖?”
摊主是个炼气三层的老头,抬眼看了看道:
“客官,这仅需三十块灵石。”
李决枫没有还价,摸出灵石递过去,正要将玉扣收入自己的袖中。
刚转过身,面前却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缎袍子,腰悬玉佩,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炼气九层的修为,一左一右站着,看起来颇有些高调。
年轻人身旁还揽着一个容貌娇艳的女修,女修正盯着李决枫的袖口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年轻人朝李决枫随意的拱了拱手,说话间却带有一丝不容商量的语气。
“这位道友,方才那枚玉扣,我家女伴有些好奇。道友可否割爱?我愿出双倍灵石。”
李决枫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
“不卖。”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眼底也多了一丝冷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在下欧阳靖宇,青州欧阳家,道友不妨再考虑考虑。”
青州欧阳家。
李决枫在内心思索,是之前把张家赶出去的那个家族,好像还是个金丹世家。
但这和李决枫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又不是青州本地人,而且他也不是什么趋炎附势的性格,他仍旧冰冷的重复一遍。
“我说,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