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万宝阁门前比往日热闹了十倍不止。
三层的红木阁楼檐角挂满了灯笼,从顶楼垂到一楼,照得整条街一片通明。
门前的石板道上铺着红毡,毡上绣着万宝阁的宝塔纹,从街口一直铺到门槛。
十余个貌美的年轻侍从分列两侧,穿着统一的月白长衫,腰悬银牌,躬身迎客。
李决枫和沈云舟递上玉质门票,万宝阁侍从验过之后,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拍卖厅比楼下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地上铺着厚厚的灵纹地毯,踩上去如踏云端,一点声响也无。
四周墙壁嵌着隔音符,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厅顶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灵灯,灯中封着一头一阶上品火雀的残魂,灯火跳动间隐约可见凤羽舒展,将整个厅堂照得暖黄而奢华。
数十张宽大的灵木座椅分列成排,前排座椅铺着灵蚕丝垫,扶手旁嵌着玉质竞价牌。
每张座椅旁立着一位侍女,皆身着轻纱长裙,面带浅笑,手捧灵茶灵果,候在侧旁。
沈云舟扫了一眼那些侍女,低声嘀咕:“这排场还真阔气。”
李决枫没有立刻接话,在前排缓缓落座。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厅中,前排几个位子上的人灵压内敛,浑厚程度远超常人。
筑基中期的至少有两三个,还有一个坐在最前排正中的老者,气息深得像一口古井,他根本探不到底。
两人落座不久,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衣裙,短上衣,长马靴,腰间系着一条缀满银铃的腰带,走动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皮帽,帽檐垂着一串银珠,随着步伐晃来晃去。
她的面容白净,眉眼灵动,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柄弯刀,看着就不好惹。
“那是拓跋家的人。”
沈云舟压低声音,
“拓跋玉卿,拓跋家这一代最受宠的丫头,她爷爷是拓跋家的金丹老祖。后面那个是她族叔,拓跋瑞风,据说修为也是到了筑基中期”。
“这拓拔家怎么像是胡人?”
李决枫看着他们格格不入的服饰,轻声问道。
“据说是几百年前因故迁来大周的,辗转来到青州定居了”。
李决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很快门口又进来两人,看到这两人,李决枫和沈云舟都有些惊讶。
真是冤家路窄,正是前几日在坊市与他们有过冲突的欧阳靖宇。
他还是那副倨傲的模样,身后跟着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子,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沉稳得多,正是欧阳靖宇的大哥欧阳靖天。
欧阳靖宇走进拍卖厅时,目光在前排扫了一圈,一眼便看见了李决枫。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前排坐下。
他身后的欧阳靖天则朝李决枫的方向看了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欧阳靖宇落座。
片刻之后,又陆续进来了几拨人。
一个白衣青年独自坐在后排,一个面容清冷的黑衣女子带着两个随从坐在中间,一个胖胖的中年修士笑眯眯地坐在角落里盘着念珠。
拍卖厅渐渐坐满,灵压交错间,李决枫至少感知到了十余位筑基修士的气息。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万宝阁阁主也缓缓走到台前。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绣满暗纹的锦袍,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却深不可测。
他朝四周微微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的客套气息。
“诸位道友,万宝阁本月拍卖会,现在开始开始。”
他退到台侧,一位年轻女子从后堂走出来,取代了他的位置。
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容貌极为出挑,身量修长,穿着一件贴身的绛紫色长裙,裙摆曳地,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
她的五官精致而明艳,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从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天生的自信。
她手中托着一只玉盘,盘上覆着红绸,走到台前,朝全场微微欠身。
“诸位前辈,小女子万宝阁管事柳如烟,今日拍卖会由我来主持。”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不卑不亢,一双眼睛在厅中扫过时,目光温润而笃定,像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她记住了似的。
台下有人轻声议论,说这柳如烟是万宝阁阁主的亲传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却极善察言观色,主持了十几场拍卖会,从没出过差错。
柳如烟掀开红绸,玉盘上躺着一只玉盒。
她打开盒盖,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露了出来,丹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灵气浓郁得让整个拍卖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第一件拍品,三阶下品火元丹,适用于火灵根筑基修士突破瓶颈。起拍价,三千块灵石。”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数人举牌。
柳如烟笑意盈盈地报着价,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次出价都伴随着她简短而精准的介绍,将火元丹的来历、品相、适用范围说得清清楚楚。
竞价一路攀升,最终被后排那位白衣青年以四千二百块灵石拍下。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接一件的上台。
二阶中品的灵草,二阶下品的法器,二阶上品的符箓,每件拍品柳如烟都介绍得细致入微,偶尔穿插几句俏皮话,将场中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她身侧的侍女们则穿梭不停,为出价者递上赠送的灵茶灵果。
李决枫一直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听着。
沈云舟在旁边偶尔嘀咕几句,替他分析几句拍品的价值。
直到台上的玉盒再次打开。
这次的盒中躺着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矿石,通体暗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花纹,纹路间隐隐流转着七彩的微光。
那矿石的灵气并不浓烈,却极为沉稳内敛,像是将所有灵性都压在了矿石深处。柳如烟将矿石托在掌心,朝台下展示了一圈,缓缓开口。
“拍品名为万通陨铁,品阶为二阶中品。产自天外陨石核心,历经千年地火淬炼而成。此铁最大的特点,除了坚硬无比外,便是通万法、容万灵。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皆可灌入其中,不会产生排斥。用它铸成的法器,无论修士修的是何种灵根,皆能发挥出十成以上的威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矿石表面,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只可惜,这块陨铁的体积太小了,熔炼之后去芜存菁,只够铸一柄普通长剑。若是再大一些,铸成一面盾牌或是铠甲,价值会翻上数倍不止。起拍价,一千八百块灵石。”
台下短暂的安静了片刻,万通陨铁确实足够稀罕,但品阶只是二阶中品,体积又小,铸不了大件,对大多数修士而言有些鸡肋。
这陨铁通万法的特点其实更适合作为防御法器炼制,如果练成盾牌或是铠甲更为合适。
但李决枫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眼底有了一丝精光。
剑修最重剑,而这陨铁制的剑在合适他不过。
别的辅助类法器,剑修可以凑合,可以用术法补足。
但剑不行,剑修的剑就是命,就是道,就是另一条手臂。
玄涛剑断在血尊道人那一战里,他至今没有一把趁手的剑。
寻常法器长剑虽然也能用,但终究差了一层。
他一直在等一块合适的铸剑材料,只要能铸出一柄配得上他剑心的剑,他愿意花大价钱。
“一千八百块灵石”。
后排一个散修模样的中年修士率先出价。
“一千九百块灵石”。
中间那位黑衣女子也举了牌。
“两千块灵石”。
角落里那个胖胖的中年修士笑眯眯地跟了一口。
李决枫按住扶手,等他们叫完一轮,才缓缓举牌。
“两千五百块灵石。”
厅中安静了一瞬,直接加五百,摆明了势在必得。
那中年散修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牌子。
黑衣女子也摇了摇头,没有再跟。
只有角落里那个胖修士还在犹豫,手中的念珠盘了两圈,最终也放下了。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李决枫身上,笑容温润,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两千五百块,这位道友出价两千五,还有没有更高的?”
她举起小锤,环视全场。
“两千五百块,一次。”
李决枫靠在椅背上,面上虽平静,心中却也紧张了起来。
“两千五百块,两次。”
而前排另一侧,欧阳靖宇忽然偏过头,朝李决枫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如烟的灵锤则悬在半空。
“两千五百块,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