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靖宇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一咬舌尖,“噗”的一声,一口精血喷洒在符宝之上。
暗金色的符纸吸收了精血,光芒暴涨,纹路变得赤红如血,灵压猛然攀升了一个台阶。
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还想逃?你们都得死!”
金色箭矢再次凝聚,比方才那支粗了一倍,箭身上缠绕着血色的灵纹,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符宝被精血强行催动,威能远超寻常,欧阳靖宇竟不惜损根基,也要将李决枫和沈云舟诛杀在此。
李决枫跪在地上,右臂无力地垂着,青锋剑的几块碎片还散落在四周。
他抬起头,看着那支血色金箭,心中一片冰凉。
他挡不住了。
金色箭矢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李决枫面门。
“轰——”
一声巨响,烟尘炸开,碎石飞溅。
欧阳靖宇嘴角的狞笑刚刚浮现,却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惊呼。
李决枫和沈云舟并不在原地。
十丈之外,墨影豹小黑的身影从暗影中跌出来,四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背上的两人还在。
墨影豹的天赋术法,影遁。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它竟同时带着两位筑基修士影遁,将两人从箭矢之下救走了。
沈云舟扛起李决枫,翻身上了小黑的后背。
小黑则四爪一蹬,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朝南面冲去,一头扎入夜色之中。
“追!”
欧阳靖宇怒喝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两枚符箓,一枚贴在自己身上,一枚拍在欧阳靖天的肩头。
二阶上品神行符,双脚生风,两人的速度暴涨了一截,带着音爆声追了上去。
不过此时欧阳家的那几位炼气随从可就跟不上了,他们的战阵只能提升缠斗能力,并不能提升遁速,他们跟不上筑基修士。
小黑在密林中穿梭,墨影豹的影遁让它在暗处如鱼得水,每一次纵跃都融入树影之中,再出现时已经在数十丈之外。
沈云舟伏在豹背上,死死攥着小黑的鬃毛,操控着小黑逃亡的方向。
数里之外的欧阳靖宇,正静息凝神,将全部灵力凝聚于双目。
欧阳靖宇抬手搭箭,金色灵力缠绕箭杆,臂膀一沉,竟将弓弦拉成了满月。
这把二阶中品的法器此时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意味着这一箭已经达到了这把法器能承受的极限了。
箭矢破空而出,穿透夜色,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金色光芒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从左后背射入,从右肋上方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沈云舟闷哼一声,整个人差点从豹背上飞出去,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还死死攥住小黑的鬃毛。
这一箭穿透了他整个身体,还好没伤到内脏,而且欧阳靖宇离的太远,这箭矢的威力要少了好几成。
“沈云舟!”
李决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嘶哑而急促。
“没事!”
沈云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死不了!”
小黑感受到背上主人的伤势,咆哮一声,皮毛上的幽光再次暴涨,影遁连续发动。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在暗影中闪现数十丈,又将追兵的距离拉开了一截。
但它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慢。
已经逃遁了数十里地。
小黑终于撑不住了,它的灵力彻底见了底,四爪一软,从影遁中跌出来,踉跄着跪倒在地。
沈云舟被甩下豹背,在地上滚了两圈,伤口崩开,血涌如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却四肢已经发软,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李决枫从地上爬起来,右臂仍垂着,左手撑着地面,抬头看向北面。
远处,两道金色的光芒正在飞速逼近。
欧阳靖宇和欧阳靖天的神行符还没有失效,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李决枫站起身,走到小黑面前,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黑抬起头,幽暗的兽瞳看着他,低低地呜了一声。
“带他走。”
小黑的兽瞳露出疑惑。
李决枫将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解下来,塞进沈云舟的怀里。
李子也在灵兽袋里,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袋中不安地拱动。
李决枫的手按了按袋口,将灵兽袋系紧,然后转身,将那柄只剩半截的青锋剑重新拿在手上。
沈云舟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李决枫的背影,嘴巴微张。
“李决枫!你他娘的要干什么!”
李决枫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
“沈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想要面对死亡的人,
“今日之祸,错在我,是我太自大,太轻敌。惹祸上身,连累了你和小黑。”
“你放屁!”
沈云舟嘶吼着,挣扎着爬起来,但伤口传来的疼痛险些让他跪倒在地,
“你给我回来!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你他娘的,快回来,你不是还要报仇吗?你不能死在这里!”
李决枫转过身,看着沈云舟,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那种笑沈云舟见过,他师傅临死前就是这样笑的。
笑着将自己的储物袋和尚且年幼的小黑,交给自己,李决枫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
“沈兄,恕李某偏执。”
他抬起左手,将残刃横在身前,对准了北面逼近的金色光芒。
“遇你沈云舟一人,胜过千万泛泛之交。”
沈云舟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黑在他身旁低呜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后背。
沈云舟看了一眼小黑,看见它幽暗的兽瞳中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李决枫的背影。
李决枫朝小黑喊了一声。
“小黑,带他走!”
小黑点了点豹头。
它看了看李决枫,一口叼住沈云舟,最终转过身,四爪一蹬,继续朝着南面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放我下来,小黑,放我下来……”
沈云舟的嘶吼声从豹背上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夜风完全吞没。
李决枫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那嘶吼声消失在夜色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气息压下去,尽力将状态调整好。
北面的金色光芒已经越来越近了。
欧阳靖宇和欧阳靖天的身影出现在百丈之外,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先前的大战,加上几十里的狂奔,让他们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欧阳靖宇看着独自站在原地的李决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舍己为人?你以为你挡得住我们?”
李决枫没有回答,他将青锋剑的残刃横在身前,沧海蛟龙虚影在身后再次盘踞升腾,虽然淡薄得几乎透明,但仍然传来高亢的龙吟。
他静静地闭上眼。
水即是剑,剑即是心。
心即是天地。
那不完全的剑心在生死之间缓缓运转,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最后一丝意志、最后一丝不甘,尽数灌入手中那半截残刃之中。
他又缓缓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墨蓝色,在这黑夜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