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头蛟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五双竖瞳中满是戏谑,中间的暗红色头颅正要再吐出一口烈焰,彻底了结这惹人厌的人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方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那剑鸣初起时细若游丝,转瞬间便如九霄惊雷,响彻八荒。
伴随着剑鸣,一道极其纯粹的金色剑光撕开层层铅云,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自极北之地瞬息而至。
剑光敛去,一道身影落在落雁城的城头。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常服,并未着甲胄,一头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身上不仅没有半点烟尘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极为出尘的仙气。
他面容极为年轻,双目如同两汪深潭,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代王朱占基靠在残破的城楼上,浑浊的双眼努力聚焦,待看清来人样貌时,他浑身猛地一震,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永玉……怎么是你?”
朱占基的声音透露着焦急。
来人正是镇守大周极北沧州的晋王,朱永玉。
沧州距离雍州足有数万里之遥,且北境常年受异族侵扰,兵力本就捉襟见肘。
朱占基先前求援时,根本没把这位远在天边的侄子算在内,更何况那些近在咫尺的藩王都装聋作哑。
“皇叔,恕侄儿救驾来迟。”
朱永玉快步走到朱占基身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晚辈礼,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你不该来。”
朱占基咳出一口血,
“北境不能没你……”
“北境稳固,我早已布置妥当。”
朱永玉打断了他,随即转过身,独自面对城外那头遮天蔽日的五头蛟王。
微风拂过他素白的衣袍,他一人立于残破的城头,却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晚辈朱永玉,见过蛟王前辈。”
朱永玉遥遥拱手,礼数周全,毫无惧色,
“前辈修行不易,今日既已威慑雍州,不如就此退去,免得再伤生灵,前辈意下如何?”
五头蛟王中间的暗红色头颅微微眯起,竖瞳死死盯着朱永玉,它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依他看来此人的骨龄,绝不超过两百岁。
两百岁以内的金丹后期?这在大周皇族里,都是个异类!方才那一剑的凌厉,哪怕相隔甚远,它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威力。
此子,绝对是个有望元婴的苗子!
而在五头蛟王身侧,玄冥鳄王和暗金熊王却感受不到这种细腻的杀机,它们只当来人是个送死的王爷。
“桀桀桀,又来个细皮嫩肉的王爷。”
玄冥鳄王张着血盆大口嘲笑道,
“大周没人了吗?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来?”
暗金熊王也拍打着胸前的岩甲,瓮声瓮气道:
“这小身板,本王一巴掌能拍碎三个!蛟王,让俺去撕了他!”
五头蛟王没有理会两兽的叫嚣,它盘踞在半空,死死盯着朱永玉许久,最终吐出一口浊气道:
“大周气数将尽,却还能生出你这等良才。不过,本王今日兴师动众,若是凭你一句话就退兵,日后在这处地界之中还有何威信?”
“那前辈的意思是??”
朱永玉依旧不疾不徐。
“不如赌一把。”
五头蛟王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云霄,
“你若能胜过本王一招半式,或让本王心服口服,本王立刻带着兽潮退回脊连山脉,五十年内不再犯境。若是你输了,雍州的一切,本王就一并收了,包括你的命!”
此话一出,城头上的朱占基顿时大急道:
“永玉!莫要中计!这老泥鳅实力不俗,你……”
他挣扎着想要去拉朱永玉,却牵动伤势,一时间动弹不得。
朱永玉回身,按住朱占基的手,神色依旧平静道:
“皇叔,如今大周无人来援,若不以雷霆之势逼退这些妖兽,雍州数百万子民将无一活口,侄儿愿意一试。”
五头蛟王暗红色头颅冷冷地盯着朱永玉,那竖瞳中既有着对这人类的贪婪,又藏着对未来的深深忌惮。
它必须杀了他,斩草除根,绝不能让大周再出一位年轻的元婴。
并且,如若自己能够吃了这位修士,恐怕能抵过自己几十年的苦修,届时等它突破元婴就又多几分把握。
“口说无凭。”
五头蛟王声音沉闷如雷,
“你们人类向来狡诈,本王信不过你们。既然要赌,就立下心魔大誓,请天地共鉴,谁敢违约,便叫谁道心崩碎,形神俱灭!”
“正该如此。”
朱永玉微微颔首,面上依旧不见丝毫波澜。
他单手持剑,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剑意凛然,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直指苍天,清朗的声音在灵力的激荡下,如洪钟大吕般传遍方圆百里:
“我,大周晋王朱永玉,今以剑心道途立下心魔大誓!若此番斗法侥幸胜出,蛟王必须依言退兵,退回脊连山脉,五十年内不得犯我大周疆土半步!若违此誓,我之剑心必遭万刃反噬,神魂俱灭!”
话音刚落,苍穹之上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天地间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睁开,将这道誓言死死锁定。
“好!痛快!你这人类倒是有几分胆气!”
五头蛟王仰天狂笑,五颗头颅同时张合。
“本王亦立下大誓!”
它中间的暗红色头颅喷出一口灼热的龙息,直冲云霄,声音震得整座落雁城嗡嗡作响,
“若本王胜出,雍州的一切,尽归于本王!若本王败了,本王率万妖退回脊连山脉,五十年内本王不再出山,如若违背此誓,便叫本王龙躯寸断,妖丹溃散!”
话音落下,天地间降下两道无形的大道波动,分别没入朱永玉与五头蛟王的体内。
心魔大誓已成,天道为证,再无反悔的可能。
待五头蛟王说完,朱永玉转头看向代王道:
“皇叔,借法旨一用。”
朱占基愣住了,看着侄子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仿佛看到父辈曾言的先帝风骨。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卷金色的法旨,塞进朱永玉的手中。
朱永玉接过法旨,纵身一跃,悬停在半空之中。
法旨上的篆文似乎感受到了他体内那纯正无瑕的皇室血脉,金光再次亮起,无数篆文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光环,环绕在朱永玉身旁。
“法宝,金宵剑。”
朱永玉轻喝一声,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木鞘长剑脱鞘而出。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刺目的金芒直冲九霄,将漫天的云层直接刺穿了一个大洞。
那剑身纯净无瑕,宛如一泓秋水,散发着极致的锋芒与神圣。
三阶上品法宝—金宵剑!
“这是……”
城头上的两位供奉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朱永玉单手捏了个剑诀,体内的金丹之力轰然爆发。
一道庞大无比的金色剑轮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那剑轮由无数柄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剑组成,如同孔雀开屏,又如同九天神器降临凡尘,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绞杀之气。
金丹相,
『无尽刃』!
“晋王竟是一位金丹剑修!”
城中的修士无不骇然,金丹剑修本就稀少,且能在金丹后期修出这等气象,这位晋王殿下的剑道,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狂风骤起,卷起落雁城外的漫天黄沙,却丝毫无法靠近朱永玉周身丈许。
那一身素白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宵剑上流转的剑意与背后的无尽刃交相辉映,竟压得城下那数以万计的兽潮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五头蛟王也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威胁,五颗头颅同时高高扬起,周身五行灵力疯狂涌动,暗青色的龙鳞之上泛起一层毁灭的灰白色光芒。
朱永玉持剑凌空,那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属于剑修的锋锐。
他遥遥望着对面的滔天妖王,微微欠身,语气依然彬彬有礼,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然:
“蛟王前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