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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城,李府。

刚走到长街尽头,李决枫便听到了孩童清脆的叫喊声。

“看剑!妖孽,吃我一记雷霆半月斩!”

正是李家最小的嫡系李渊平,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小青布衫,手里举着一柄木剑,正对着一尊石狮子比划。

他身子骨还未长开,木剑舞得歪歪扭扭,却偏要学大人的模样,眉头紧锁,小脸紧绷,惹得门房处的几个守卫忍俊不禁。

李原白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看着曾孙这般模样,微微一笑,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pS:书之前写的是爷爷这是作者的笔误,李渊平是决字辈下的渊字辈,李原白是他的曾祖父。)

他的脊背比几年前更加佝偻了,早年的操劳与暗伤,像一把看不见的锉刀,一点点刮去了这位老人的精气神。

李远给他寻过不少延年益寿的灵物,可那终究治不了根,寿元将尽,是这世间最无可挽回的事,强如元婴修士,也有寿终正寝的一天,更何况他李原白一位普通的炼气修士呢。

李渊平的余光瞥见街角走来的熟悉身影,立刻丢了木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是决枫叔!决枫叔你回来啦!”

小家伙一把抱住李决枫的大腿,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发光:

“决枫叔,你这次出去这么久,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

李决枫心头莫名一酸。

自己的二哥二嫂走得早,李家南迁后,李渊平这唯一的直系血亲就剩下了太爷爷李原白。

这孩子从小在南荒的风沙里长大,没见过大周的繁华,一柄破木剑,一个长辈编的故事,就能让他高兴许久。

他蹲下身,摸了摸李渊平的小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枚打磨好的护身符。

那是用他挖出的石英灵矿雕刻而成的,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几道简易的花纹,正中间工工整整地刻着“渊平”二字。

“给,这是决枫叔给你做的护身符。你戴着它,日后就不惧一切妖魔鬼怪了。”

李渊平接过护身符,举在头顶端详了半天,大喜过望,举着护身符围着石狮子跑了两圈,嘴里高呼着“我有法宝啦”。

一旁的李原白笑骂道:

“你这皮猴子,光知道缠着你决枫叔要东西,还不快谢谢你决枫叔!”

李渊平停下来,捡起地上的木剑,学着大人的模样抱拳拱手,扯着嗓子喊道:

“多谢决枫叔!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决枫叔那样的剑修,行侠仗义,惩奸锄恶,做天下闻名的正道魁首!”

这几句话,他说得流畅。

这孩子,心智倒也不差,再过几年就能检验灵根了。

他的直系亲属都是修士,想着有灵根的概率应是不低。

听了李渊平的豪言壮语,李决枫只是无声地笑了笑,在他自己眼里却带着几分自嘲。

江湖风沙大,易杀少年郎。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修仙界的江湖,哪是小时候想成为一位正义的大英雄这么简单。

只要想往上爬,哪一个修士手干净些?

魔修固然该杀,但那些自诩正道,为了资源无所不作地世家,又能干净个几分?

这世道里的人,不是一个简单的非黑即白就能说清楚的,大多数人,包括他李决枫自己,都游走在中间的灰色地带。

他杀人无数,算计别人,也痛下过杀手,谈不上什么好人,只是勉强留了那么几分底线。

或许是感受到李决枫的一二想法,在识海深处,枯尘的残魂也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娃娃,看着这孩子,老夫倒想起我小时候在枯家的光景了。”

枯尘的声音不再如平日那般油滑,透着一股沧桑的萧瑟,

“当年老夫也像他这般,手拿木剑,听着父亲讲的仙侠话本,立志要做一名正道魁首,行侠仗义,也当个庇护一方的王侯。可后面呢?不仅修成仙基,甚至还铸就了金丹,却再也没了小时候的那种快乐。

“再往后枯家被满门抄斩,老夫也沦为鬼修,如今更是只剩一缕残魂。这修仙路,怕是走得越远,丢的东西反而就越多。”

李决枫没有在识海里接话,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走入了李府。

日常看管南岭城李府的人如今却是客卿刘铁柱,他一见李决枫,立刻迎了上来,腰杆挺得笔直,满面红光道:

“决枫少爷,您回来了!”

李决枫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灵气充盈,气息凝实,显然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内心暗道这刘铁柱虽天赋一般,但还是有几分心气在,毕竟人过中年突破修为桎梏何其之难,这几年他兢兢业业,算是有了些进步。

“刘客卿,劳烦你去把远叔请来,我有要事相商。”

刘铁柱答应一声,立马动手去唤李远。

不多时,李远便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正堂。

见李决枫安然无恙,他眼底的担忧散去,喜色浮上眉梢。

“远叔,这一个月我不在,南荒这般动静,李家可曾受损?”

李决枫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远收敛笑意,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南荒外围虽受了些波及,但还可以接受。只是铁背山的损失比较大,外围的灵田和灵牧草被踩踏破坏了不少,值守的凡人和修士也伤亡了十数人。”

“灵泉谷那边比较隐秘,加上有不少镖局的好手在此驻扎,倒是没什么损失。万幸的是柳荆突破了筑基,前阵子兽潮冲击南岭城,他带队死守东门,斩杀了一头二阶熊妖,硬生生把兽潮逼退了,保得南岭城无虞。只是如今老四去巡查铁背山防务了,柳荆则是亲自押送一趟紧急货物去了。”

李决枫松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南荒的兽潮远不如雍州那般骇人,李家有些损失但也可以接受。

叔侄二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李决枫这才微微沉吟,道出了正题:

“远叔,我这次外出,功法上出了点岔子,急需一批灵石去青州城购置些特殊的灵物。我知道如今家里到处都要用钱,但……有多少给我备多少。”

李远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问用途,直接翻开账册。

李家如今的东山再起,靠的不是他李远或是其他人,全赖李决枫一人高超的斗法能力。

“决枫,你主外,远叔主内。既然你需要,家里自然全力支持。如今账上所有能挪用的活钱,加上之前周山岳、孙镜玄储物袋的资产,还足有两万块下品灵石。”

李远合上账本,

“我这就让人去库房提,你全带去。”

李决枫听到“两万块”这个数字,眉头仍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万块下品灵石,放在几年前刚南迁的时候,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但对于天地灵水那种级别的奇物来说,这恐怕也就是一个零头。

“远叔,家里的事还要你多费心,我马上就要再去青州城碰碰运气,若是在那等繁华之地也寻不到,我只能再另想办法。”

李远点头应下,立刻去安排刘铁柱带人去取灵石。

李决枫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院中正拿着护身符跟守卫炫耀的李渊平,深吸了一口气。

李家这艘船,如今是越来越大了,但要在修仙界的惊涛骇浪里稳住,光靠他这把剑还不够。

还得有更深的底蕴,才能护得住这些想当大侠的孩子。

所以,他不能停下来,要立马寻得天地灵水,彻底治好识海中的暗伤,还要再精进修为,护得李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