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色狼头吞天噬地而来,慕容晓有自信,金丹后期的修士也难以阻挡,这一击一定能打败朱永玉。
眼看慕容晓的攻击越来越近,朱永玉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极其干净的笑容,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剑客,在无尽的荒原上终于碰到了一柄能让自己拔剑出鞘的对手。
金宵剑由下而上,缓缓地抬起。
『庚金折锋无穷剑心』
剑心的真意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识海深处,一道剑影再次浮现,隐隐约约的,是剑灵境的门槛。
他身后的无尽刃剑轮猛然收缩,数百柄金色气剑不再散开御敌,而是以螺旋之势疯狂旋转,最终尽数融入他手中的金宵剑。
整个战场上,仿佛只剩下了那道金色、夺目的剑光。
在生死一瞬的刹那,他的神识彻底沉入了一片空明。
他没有防御,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他这一剑,便是天下最绝顶的防御。
朱永玉挥剑。
这一剑极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城头上的大周守军,还是阵前的霜狼国将士,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剑刃划破虚空的轨迹;但这一剑又极快,快到连时间与空间都在那一条金色的丝线前黯然失色。
这一剑,将朱永玉毕生的剑道修为,尽数凝于那薄薄的一线锋芒之上。
“哧—”
一声如同撕裂薄纸的轻响。
那头足以吞噬一切的黑狼头颅,在接触到这道金色丝线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从正中裂成了两半。
不仅是黑狼虚影,连带着其后那狂暴的妖风、那坚不可摧的刀势,慕容晓面前的一切,都被这一剑,干干净净地切开了。
与此同时,慕容晓的脑一幕幻觉。
他看到了自己败北的瞬间,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苍寒刃被断裂,看到自己在这道白衣身影前倒下。
他心底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败?在大凉国中,我都未曾一败,连元婴老怪都说我天赋绝伦,我怎么可能败给这大周里的庸碌之辈?”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金宵剑,也没有朱永玉。只有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
“砰!”
他整个人已经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的雪地里。
坚硬的冻土被他的身体砸出了一个深坑,冰雪与泥土四溅。
他低头看去,胸腹之间,那件三阶中品的护身内甲已经彻底碎裂。
一道平滑的剑痕从他的左肩一直拉到右肋,深可见骨。
他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周遭的白雪,白雪被滚烫的鲜血融化成血水,宛如一幅名画。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慕容晓却感觉不到,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远处白衣如雪般的身影。
过往的岁月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被曾祖父慕容云送往了东海几万里外的大凉国。
在凉国,他隐瞒了身份,以最普通的寒门散修自居。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一路高歌猛进。同龄人中,无人能接他一招。
哪怕是他那位行将就木的元婴师尊,也曾抚着他的头顶感叹:
“老夫游历天下,从未见过像你如此有天赋的奇才。假以时日,这天下之大,任你驰骋。”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自认是这天地的第一流人物,无数天骄才俊看到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后来,他回到了北地草原,觉得一切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到处都是庸碌无能的人,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还不如在凉国修行的岁月来得清净。
他只是应了曾祖父的意愿,登上了这大可汗的位置,决定夺回中原,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总得找点事做。
慕容晓本以为,这只是自己漫长而无聊的生命中,一场小小的消遣。
因为自己实在是太强了,这腐朽的大周,这千疮百孔的天下,根本不配让他高看两眼。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哈哈哈哈哈哈……”
躺在血泊中的慕容晓,突然大笑起来。他一边咳着血,一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幡然醒悟。
原来自己降生在这个世上,修炼到金丹后期,一路无敌,跋涉万里,全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在这个冰冷刺骨的雪原上,遇见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
“朱永玉!”
霜狼国的几位族长,完颜烈、瓦剌塔、宇文拓和呼延灼,此刻才从那股惊骇欲绝的剑意中回过神来。
“狼王!”
“快!保护狼王!”
几人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浑身灵力,悍不畏死地朝朱永玉扑了过去。
完颜烈则一把扛起倒在血泊中的慕容晓,宇文拓和呼延灼则联手催动法宝,一左一右,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架势,疯狂地阻拦朱永玉的步伐。
朱永玉眉头微皱,金宵剑再次扬起,一剑劈出。
金色的剑芒闪过,宇文拓的一柄飞剑被当场斩断,呼延灼的护体灵光被尽数劈碎,两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但也成功阻了朱永玉一瞬。
趁着这极其短暂的间隙,完颜烈已经扛着慕容晓撤回了本阵。
“退!全军撤退!”
霜狼国的阵前乱成一团,大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朱永玉提着金宵剑,站在雪地里,想要追击。
但他方才那一剑也是倾尽心血,虽未动用本命神通,但消耗也颇大,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追杀的心思。
转身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重新落回了山海关城头。
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而在后退的霜狼国王帐中,慕容晓胸口的伤口已经被随军的大夫用灵药封住,但他仍在笑,一边笑,一边咳血。
“狼王,您别笑了……伤口会崩开的!”
完颜烈急得满头大汗。
慕容晓却不理会,他望着山海关的城头,眼中哪里还有之前的轻慢与无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那光比北地的风雪还要炽热,比大凉国的烈日还要耀眼。
“传令下去。”
慕容晓死死盯着那座雄关,声音虚弱,却透着不可动摇的疯狂。
“全军重新整备。我们先暂退回去,大周,我不打了。”
几位族长一愣:
“那……那我们退兵?”
“不退。”
慕容晓紧紧握住拳头,他的眼里迸发出精光,
“我要打败他……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打败朱永玉,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