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天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黑水城终年不散的灰雾压在屋檐与街巷之间，将整座城都笼罩得阴沉沉的，连远处猎户收摊时的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布传来。
他推门入内，反手将房门闩死。
木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杂音被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油灯微微跳动，昏黄光线落在床榻与桌案之间，显得格外静谧。
叶锦天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到床榻前盘膝坐下。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闭上双眼，心神迅速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七枚灵印悬浮运转。
其中最耀眼的，赫然便是刚刚突破不久的火属性灵印。
暗红色灵印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光芒灼烈凝实，宛如一轮微缩烈阳悬于丹田中央，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浪。
火属性灵印，灵君初期。
终于迈过了这道门槛。
这一刻，哪怕是叶锦天自己，心底都隐隐有几分波澜。
为了这一步，他卡了太久。
从灵帅巅峰开始，寒潭厮杀、玄冰渊夺药、与头蟒缠斗，再到修炼《玄冰炼脉诀》与千灵丹冲关，几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如今总算突破。
但突破带来的，并不只有喜悦，更多的是代价。
此刻，随着他运转灵力，七股属性力量正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火属性灵力在最外层燃烧，雷属性灵力在火层内部炸出细密电弧，风属性灵力卷动火雷形成旋转漩涡，水属性灵力自漩涡中心缓缓渗出，土属性灵力沉于最底部厚重如山，金属性灵力如锋锐刀锋般游走于土水之间，木属性灵力则像一根极细却极韧的丝线将所有灵印串联起来。
七属性循环已经完整。
可问题在于——火属性灵印刚刚突破。
灵君层次的火属性灵力，强度远超从前。
其余六属性虽然依旧稳定，却明显还未完全适应这股新力量。
因此每当循环运转到火属性与其他属性交汇之时，经脉之中便会出现极短暂的迟滞。
很短，短到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可对于叶锦天来说，却清晰得如同针扎一般。
每一次迟滞，都会伴随一阵细微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深处轻轻滚过。
不算剧痛，却极其磨人。
刚突破后的灵力质变，比他预想中还要明显。
灵帅层次的火属性灵力，更多只是灼热与爆发。
而灵君层次，则多出一种更高层次的“脉动”——每一道火属性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都像一颗微型火种在轻轻跳动，每跳动一次便向经脉壁渗透出一股温热力量。
这是质变，也是负担。
好在，他以《玄冰炼脉诀》配合地心莲火和雷击石母进行过炼脉。
如今的经脉，比从前坚韧太多。
若是换作以前，此刻经脉恐怕早已被烧出暗伤。
但现在，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覆盖在经脉内壁上，将那股灼热脉动牢牢包裹住。
他主动引导着琉璃光泽在经脉内壁上来回冲刷，将每一次灼热侵蚀后的细微损伤在第一时间修复。
一攻一守之间，形成一种微妙平衡。
叶锦天继续运转《五行融灵大法》。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随着时间流逝，火属性与其他属性之间的迟滞开始缓缓减弱，那股灼痛也渐渐淡去。
直到运转完第九个大周天时，丹田中的循环终于彻底顺畅下来。
叶锦天缓缓睁眼。
眼底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掌，五指微微握拢。
一缕暗红色火焰在掌心升起，颜色深沉如血，温度却恐怖得惊人，刚一出现空气便被烧得微微扭曲。
这股力量，确实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叶锦天看着掌中火焰，眸光微沉。
如果现在再遇到头蟒，他有把握不需要拼到那种程度也能将其斩杀。
灵君和灵帅，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云泥之别。
他挥手散去火焰，从须臾袋中取出那枚千灵丹。
丹药静静躺在掌心，蔚蓝丹体流转幽光，表面两道丹纹一红一蓝如阴阳双鱼般缓缓盘旋。
冷热交替的微循环仍在丹药内部自行运转，甚至隐隐有白雾升腾。
这枚丹药，是他如今手里最珍贵也最危险的底牌之一。
能助突破，也能伤人。
他将丹药重新收起。
温老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千灵丹不可连续服用，否则经脉承受不住。
修炼一途最忌急躁，他从来都很清楚。
随后他又从须臾袋中取出那块雷击石母。
拳头大小的深紫矿石刚一出现，房间中便多出一丝狂暴气息。
矿石表面裂纹密布，裂缝深处紫色电弧不断跳动，噼啪作响，像有什么暴躁生灵被封在其中。
叶锦天握住矿石，掌心瞬间传来一阵微麻感——那是天雷之力残余，也是他接下来炼脉的关键。
不过在真正深入雷击谷之前，还得先做些准备。
丹药、补给、恢复资源，一样都不能少。
第二日清晨，灰雾刚亮。
叶锦天便离开客栈，径直前往城西。
黑水城清晨依旧冷寂。
街道上灵草铺伙计正在整理货架，摊位旁几个猎户刚刚把铁脊鱼摆出来，鱼尾拍打木板溅起一片细小水珠。
叶锦天走入灵材铺，熟练挑选材料——赤焰花、冰髓花、凝气花，又补了一些凝血草。
付过灵晶后，直接朝奇丹阁走去。
推门。
铜铃轻响。
温老依旧坐在柜台后翻看那本黑皮厚册。
“来了？”
“嗯，备些丹药。”叶锦天把灵草放在柜台上。
温老扫了一眼，立刻明白他的打算。
“准备进雷击谷深处？”
“是。”
温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随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旧木盒。
“回灵丹还有一批。护脉丹不够的话，后院自己炼。另外——”他又摸出一包干灵草放在桌上。“固脉草。炼护脉丹时加进去，药性会更稳。”
叶锦天收下，放下灵晶，随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千灵丹副作用，要多久恢复？”
温老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炼那枚千灵丹，品质太高。药力比正常千灵丹强出一截。经脉受到冷热冲击也更严重。短时间内不要再碰任何增幅丹药，让经脉自然恢复。”
叶锦天点头。
和自己判断差不多。
之后他去了后院地火室。
石室依旧灼热，丹炉古旧厚重。
叶锦天熟练开炉炼丹。
护脉丹、回灵丹，一炉接一炉，动作行云流水。
随着炼丹次数增加，他对火候、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控已经远超从前。
第一炉护脉丹出炉时品质中规中矩，第二炉调整比例后品质提升，第三炉更进一步——当第三炉六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时，丹纹均匀清晰，药香内敛，已然达到上品。
叶锦天将其单独收起。
随后继续炼制回灵丹。
一连数炉，直到窗外灰雾转暗又转亮，他才终于停下。
灵力消耗不小，但收获也很可观——护脉丹三批，回灵丹二十余枚，再加上原有库存，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回到客栈后，叶锦天将所有物资重新整理。
灵晶分类，丹药分装，雷击石母单独放置，千灵丹收好。
头蟒毒腺与旧鳞也被重新检查一遍——玄冰渊旧殿的线索他始终没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两天，叶锦天没有再外出，一直闭关稳固境界，适应灵君层次火属性灵力，不断运转七属性循环。
第一天，经脉灼痕还很明显。
第二天，已经淡去大半。
第三天清晨，叶锦天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过。
他再次内视丹田。
七枚灵印流转如意，火属性灵印彻底稳固在灵君初期。
其余几枚灵印也因火属性突破而被带动，隐隐有松动迹象。
尤其雷属性灵印，已经逼近瓶颈，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叶锦天缓缓站起身，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整个人气息比数日前更沉稳，也更锋利，像一柄刚刚淬火完成的刀。
他取出雷击石母。
深紫矿石静静躺在掌心，裂纹中的雷弧轻轻跳动，映亮他的半张脸。
叶锦天眼神渐渐锐利。
外围天雷，对如今的他已经不够。
想让《玄冰炼脉诀》真正小成，想借天雷刺激雷属性灵印突破，只能去雷击谷更深处。
那里雷霆更狂暴，危险更高，但收获也更大。
叶锦天收起雷击石母，系紧须臾袋。
推门而出。
外界灰雾已经渐渐亮起。
黑水城开始苏醒，远处猎户叫卖声传来，铁脊鱼拍打木板水珠飞溅，街巷间人影来往。
叶锦天沿着熟悉的窄巷朝城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却格外坚定。
风属性灵力在脚下悄然铺开，雷击谷的方向早已刻入脑海。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外围，而是准备踏入更深处，迎接真正属于自己的雷霆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