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的火正被拱到无以复加,作为发源地的火把洞却连火星也看不到。
知耻近乎勇的乡民们都回来了,兜阳场上全员也曾反人性地吹响无脑反攻的号角,莫名上头的草根没有派队当即开展无脑对攻。
但是这一切都来得快去得快,人是铁饭是钢,完全没有力气的时候,得吃饭,光靠打鸡血是不成的。
无需吃饭的乡民们倒是想自己上,可天龙八步的教训藏心间,后来的秦大文豪再强势也不能居于对规则的敬畏之上——只要辱足球,定被老天收!
狂暴如足球丧尸,完全失去驱动力量的时候,只剩下滑稽。
其他人都打着事不关己,原地喘气的如意算盘。无法逃避,狭路相逢的两位勇者,油箱相继见底,同款双膝一软,再几乎同步累趴下,关键嘴上还不饶人,活像刚才御花园那五只老虎,嗷嗷叫着。球最坏,在中间地点一动不动看喜剧。
此情此景,坐山观虎斗的乡民们凭借对天龙八步的恐惧忍住不笑已经是极限。
别说他们,连始作俑者秦大都险些破功,果断选择闭眼。
余日扈圆枪心悦诚服:当机立断憋笑闭眼,咱也干得出来,可这一口气不顺节奏完全不乱地胡说八道这辈子都比不过啊——窝草,此情此景居然还作得出如此华丽繁复的赞美诗?!
裁判也不鸣哨,冷眼旁观的卫佳皇看得出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咬哨,这力稍微使岔,哨就会响——然而,是断不能响的,球还没死,滑稽归滑稽,但他们对球的渴望是认真的,你若不敢亵渎这份认真,就别吹停,凝住这纯粹一刻。
但卫佳皇敢断定,这裁判一定想笑。可是啊,作为此间至高裁决,你敢笑?
所以,唯有狠咬。
本来见势不妙,一直躲在最外层的王秋梅看到最爱的足球被人嫌弃成这样,圣母心泛滥,鬼使神差地小碎步跑了过来。
那个时候,洞内鸦雀无声。
小王来就来吧,一伸脚,那球竟像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主动地迎上去,虽只得几厘米,但这份反客为主确定无疑。
裁判惊讶地合不拢嘴,哨子落在地上,不知为什么热泪盈眶:我看到了什么?
恢复了理智的柴萌喃喃道:“足球回家了。”
王秋梅居然还听见了,明显为之一滞,条件反射把肩一沉,扒了摸,卫佳皇两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恨不能飞到他身侧将其按倒,更恨不能出声高喊:王哥冷静啊!
王哥在心里柔情似水对球说:那就回家!
归心似箭,一道离弦箭!
小乞丐这一路上似乎见到了格里兹曼坎特帕瓦尔博格巴姆巴佩瓦拉内以及洛里斯。
特别得提一下那个洛里斯,长得还怪像乡里乡亲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无论他们是谁,都无法拦阻回家的脚步。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心去聆听。
面对长得像乡亲的“洛里斯”,听足球回家,也就是球入网的声音!胜过世上最优美的旋律,百听不厌,不对,哪怕单曲循环九百多次都如第一次听到那般美妙!
此时此刻他只想高歌一曲:
啊~啊,愚公移山的草根没有派队
誓把魔神旧秩序烧成灰
是这么唱的吧?
秦大还在胡说八道,但不幸的是他睁开了眼睛,在那之前他听见了余日和扈圆枪同时吞咽口水的声音。他确定现场画面一定会往更搞笑的方向发展,但一定不会变得更好吃。
天地良心,他单纯只是好奇,这个足球新世界的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懂球帝和半球盲同时觉得好吃。
于是他也看见了足球回家。
秦大真正骇破了胆:怎么能这样?既然让我来创造绝对正确,又为什么能容许一个真实的存在挑战我——不,是颠覆我的权威!
事到如今,我还能停下来吗?
那就盖过他吧!用持之以恒淹没他的余韵!
木已成舟,卫佳皇唯有苦笑:一直以来,苦了你,我的王。
我本凡人,草队更是乌合之众,本就不配约束你。未来会怎样,由他去吧!
感慨之余,充斥大脑的全是那入网前的风光,沉醉不知归路:可笑我一度假想认真的你不及在这乱世全力以赴的朱宁霍?
王道并不复杂,大道至简,远比朱宁霍直白,纯粹。
他更熟悉旧世界的王,那个塔尖上的收割者,凭借着高人一等的技艺,力排众议坐享其成,强是真强,不过强权代理人罢了,表面的众望所归,暗流涌动的都是敢怒不敢言。
回到生养他的“原始”部落,积怨已深的头目阴阳他:无所不能的王啊,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技术了!至于我吗,本领低微,只配在一旁为您摇旗呐喊擂鼓助威!
卫佳皇满心期待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却只看到势单力薄又一意孤行。
他总以为自己代言绝对正确,只恨伙伴跟不上。
正如那个独闯龙之潭惨被打断腿的挑战者,勇气可嘉的背后更多是不自量力的愚蠢。
大失所望反而释然了:蛋糕上的草莓拿下来斗蛋糕,怎会不酸涩?他困在被顶礼膜拜的信息茧房,又岂能不坚信自己这颗独一无二的草莓甜赛蛋糕呢?
他在过去连自己真正想拿下的胜利都做不到,遑论跨界做这个乱世的救世主?
不知他是死是活,更不知他被深埋地下,渐渐忘了他曾经活过。
反倒是为解锁亚马孙河地图而战的朱宁霍震撼了他。
原来是有人能做到这地步的啊!
真正的一意孤行,真的能化不可能为可能,把没有的路走成了路。
巴西小个子一路向前,像一盏明灯照亮前路,错的不是永向前,而是没办法绝对的求真。
巴西小个子也并没有代言绝对正确,但是他的人至少在他一往无前之际无条件地拥护他,哪怕是卫佳皇深知底细的这帮自私自利谁也不信只信自己的足球大人们,居然服从他的指引,齐头并进。
这些大人绝不会想要去解锁亚马孙河地图,但就是来不及有任何复杂的心思,被他直进的足球燃烧出所有足球人向前的天性。
在这样的共性面前,他们是否正确还重要吗?你没法阻拦的就是现实的绝对正确。
除了奥孔瓦孜灭绝人性的金蛟剪,在这世上想不出任何能与之匹敌的手段。
卫佳皇没有真正接触过古早的两位王者,对他来说都是艺术加工的神话故事,过去的经历来看,所谓的球王就是塔尖的收割者那么一回事。
就现实的经历来看,他更愿奉朱宁霍为王,他甚至隐隐看到将来打败龙之队应有的画风。
不需要代言正确,你真正地相信正确,率众去相信,那就是绝对正确。
然而,王秋梅突然卸去了伪装。
原来,足球是真正有绝对正确这回事的。
绝对正确它得真。
无需壮烈,不用燃烧。
平平淡淡才是真,又淡如水,平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足球即足球,不是战斗。
你都还没生出阻拦的念头,问题已经解决,这才是至高境界,喊打喊杀皆徒劳。
绝对正确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但不怒自威地把真相轻拍在剧毒的天权之上。
秦大正如过去风光无限又穷途末路的王秋梅,代言着虚假的绝对正确,明知败局已定,却不肯面对现实,仍然掩耳盗铃地重复着让人敢怒不敢言的垂死挣扎。
扒了摸最简单,脑子放空,正想借此机会奢侈一下,给绷紧的弦放个假,肩膀就挨了记重击,转头看见第一智者,吃了一惊:你要干嘛?
现在的军师哪里还有一点智者的从容?
面色潮红,镜片后的眼睛瞪的像铜铃,可射的不是精明而是两道凶光,劈头就问:“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轮到扒了摸意外了:“你这样都能看出来?”
朴鹫没好气道:“我先问的,回答我!”
“以昆明王家之名行乞的时候。”
第一智者先是一愣,便即仰天长笑,哪怕洞顶挡住凶光,心早已直冲云霄。
智者的音质着实不敢恭维,在这死气沉沉的洞内,刺耳未满尖锐有余。
昆明小王竟然也笑,他笑的是:连军师都知道我!
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朴鹫推开扒了摸。
扒总好生无语:你这白眼狼!
回到地面的第一智者冲过去第一人笑:“你早该找我的!”
扒了摸白眼一翻,连卫佳皇都想吐槽:你直到刚才都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王黑——呃,这么说应该没差吧?
王秋梅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你之前一直瞧不上我——”
朴鹫神情激动地打断他:“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是小人瞎了狗眼!”
一旁的扒了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说什么?小人?这是大白天就见鬼了吗?
虽说是心房大乱,扒了摸还是注意到这个自称小人的中邪智者对着远处的卫佳皇使了个眼色,他想说:核心连恶心都怕来不及,那顾得上收你的信号?
但他看见卫佳皇若有所思,让他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朴鹫是什么人?他就算失心疯,也不是奔着卑微这个赛道去的!哪怕卫佳皇抗原失效,他跪舔的方向也应该是蹴帝阵营——所以他是真心想舔小乞丐!这家伙功利心那么足,绝不可能是宇宙队的脑残粉,到底在图什么——不行,身为铁三角的一员,我要再跟不上,就成毒瘤了!
但显然他高估自己了,想要跟上,难于登天,因为朴鹫已经单膝跪下,面朝王秋梅,语气庄重,高呼:“参见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