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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东宫媚 > 第917章 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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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昔微愣在原地,方才发生的种种,还凝固在她眼底——她被太后挟持,而他为了救她,写血书、交玉玺、在太后面前一退再退,直到彻底妥协。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他突然倒下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打算。

杨仪束手无策,他从来只听李玄夜发号施令,此刻焦灼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他便反应过来,镇定吩咐:“陛下身体不适,速速护送陛下回宫!”

“是!”

御驾疾驰回宫,马蹄踏碎一路寂静。

顾雍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批阅公文,他拆开密信,就着烛火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

“传我的话。”他倏然起身,“让小姐速回府,朝中事务,自有我去处置。”

管家领命欲去,顾雍又叫住了他:“且慢,我要去宫中一趟,让她在府中等我回来,有要事商议!”

丢下这么一段话,顾雍急急赶赴皇宫。

羽林郎驻在宫门外,黑压压的如铁桶一般,寝宫俨然进入戒备状态。

曹德亲自在殿外迎他:“哎哟,顾大人,您可来了。”

他抱着拂尘,急得原地打转,“太上皇尚病着,陛下又出了这档子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莫慌。”顾雍踏入厚重的殿门。

太医署的御医早就恭候在内,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顾雍入内,压下心头焦灼:“如何?”

李玄夜躺在龙榻上,安静得令人害怕。

太医令率先拱手:“陛下伤毒交攻,下官只能尽力而为……”他花白的胡子抖动,面上有着藏不住的惊恐,低声道,“下官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症状……”

顾雍没有为难他,只是径直去看床上的皇帝。

只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

顾雍看着这张与妹妹极其相似的面孔,心痛难忍。

他想起李玄夜刚刚出生,顾皇后将孩子抱到他面前,说,“哥哥,你看,这是你的外甥,多可爱!”

想起顾皇后去世那年,尚是孩童的小太子,跪在灵前,沉稳得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亲手辅佐他、扶持他、配合他,哪怕是吃尽苦头,也毫无怨言——因为顾雍相信,这个外甥是大魏最好的君主。

他文武双全,骑射精湛,写得一手好字,可是现在……他却成了这副样子,连呼吸都弱得可怜,仿佛一缕轻烟,风一吹就要散了。

顾雍心乱如麻。

消息能瞒着别人,可朝中那些重臣却是不能瞒的,皇帝出了事,几位重臣率百官在金殿候了半个时辰,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不断有人来找他探听消息,所幸顾雍还算能镇得住场面,都一一挡了回去。

但他终究只是个臣子,这样的情形坚持两三日尚可,若再拖上八九日,必定是要出乱子的。

“……”

一声艰难的低唤,从龙榻上传来,打断了顾雍的思绪。

这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濒死之际最后的挣扎。

顾雍一阵惊喜,忙俯身贴近,侧耳细细去听。

却见李玄夜双目紧闭,眉头皱得紧紧的,似在地狱深渊挣扎一般,再次痛苦低唤出一个音节。

这回顾雍听清了。

“赵昔微……”

恍如五雷轰顶,又如冷水浇头,顾雍怔住了。

在喊赵昔微。

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嘴里念的不是江山社稷,不是朝中大臣——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顾雍僵硬地抬起头,脸色难看极了。

他一心扶立的好外甥,大魏的九五之尊,心里装的不是江山,而是一个女人。

这让顾雍感到一种极深的失望——这种失望,是来自于家族的荣耀感,与臣子的使命感。

他耗尽心血,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将家族与自身的未来,全都毫无保留地投在了李玄夜身上。

然而年轻的皇帝,却困在这儿女情长里走不出来。

顾雍忽然觉得气血逆流,极深的无力感要将他淹没。

他心神俱乱,像逃离一般,大步向殿外而去,一边走一边匆匆下令:“陛下中了瘴气,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许打扰。所有知情者,管好自己的嘴。”

马车辚辚而行,顾雍撑着额头,在车内养了一路的神。

回到顾府,顾玉辞正在书房等他。

“他在崖底待得太久,箭簇来不及拔出,加之筋骨被断,是以中毒更深。能不能撑过去,全看他的造化了。”

从一线天返身,告别了血腥的争斗,回到府邸,一番沐浴梳妆,又是一名金尊玉贵、不可一世的大家小姐。

顾雍来不及换衣服,落座便发话:“辞儿,你怎么看?”

“依女儿之见,父亲眼下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亦是最稳妥的打算。”顾玉辞浅浅抿了一口茶,淡然自若,那明媚的妆容之下,隐隐透着几分冷漠的残忍。

顾雍微微挑眉,脸上有几许考究:“辞儿何出此言?”

“天子重病,朝中不安。太上皇奄奄一息,太后葬身秘境,陛下尚无子嗣——虽说眼下考虑这些过于急迫,可若一点打算全无,真等到那一刻,所有人乱成一团,那才是国难当头。”

顾玉辞娓娓道来:“等到各方势力抬头时,父亲再来应对,那时已经迟了。料敌先机,谁先做好准备,谁就多争取了一分胜算。父亲,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您应当暗中做好挑选新君的准备,再将陛下情形告知诸位重臣。于国于朝,于顾家,这都是最好的铺垫。”

“……”顾雍沉吟,对于女儿这番胆大包天的话语,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

片刻后,他敲了敲桌案,问:“可你不是一直非他不可么?你仰慕他多年,现在他生命垂危,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难过么?”顾玉辞笑了,她摇摇头,目睹了一线天发生的种种,她心中是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是细细想来,并没有太多的心痛——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顾玉辞轻轻甩头,似乎要把所有情绪甩掉:“父亲,这些都不重要了,女儿现在只想做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

“只要对女儿自己有利、对顾家有利,便是对的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