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销路，这产业就容易出问题。
就像是断了通道，石油大户的石油只能抽出来，但运不出去，卖不了，那怎么办？
只能减产，甚至可能会停产。
不然咋滴？
卖不出去，产的越多越亏，这是基本道理。
在销路没彻底打通之前，扩大产油量并不现实，可若是不扩大产油量，就没有办法促使这些人深入研究石油特性，没办法推动新型石油开采技术的研究与迭代……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而症结的根源，就是销路。
李景隆言道：“先生，内燃机研究多年，或许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进展。一旦内燃机普及开来，那石油的销路便打开了。”
沐春摇了摇头：“哪那么容易，内燃机即便取得突破，要定型也需要时日，定型之后还需要测试迭代，小范围应用，真正扩大应用规模，至少需要两三年，甚至更久。可这里，等不了那么久。”
朱棣也没更好的办法。
顾正臣思索了下，言道：“石油的销路问题，我来打开。至于铁矿、煤炭供应，这一点暂缓吧，毕竟眼下你们需要做的，是钻研技术，而不是扩大规模，要沉得住气，钻研深一些，不要认为看得到的规模是成就，看不到的深度不是成就！”
秦冶、曾三省等人心头一颤，肃然起敬。
过去的研究与建设，全都关注在了规模之上，哪怕是第一台大型唧筒成功之后，大家想要做的，那就是继续扩大规模，增加数量，而不是想的，去投入到水驱油的研究之中。
包括蒸馏等设计，完成了三层蒸馏之后，随着产油量的增加，没有深入进行蒸馏不同物质的特性研究，也没对这些特性物质的用途进行深入探索，转而将重心放到了扩大蒸馏设备的规模上。
秦冶愧疚，言道：“这一点是我的责任，是我急切地追求石油产量。”
张游至摇头：“这些决策全部是由我们五人组一起商议拿定的，要追责，也是我们五人的责任。堂长，是我们急于求成，太想通过规模来证明这条路有多辉煌。”
曾三省、王邦宁、宁行知赞同。
五人组商议决策，少数服从多数，出了问题，自然是一起扛。
顾正臣看出了几人的心思，认真地说：“我并不是说你们走错了路，扩大规模是必然的事，没有规模，如何支撑起后续的研究？没有规模，即便是研究出来了什么东西，又如何保证供应？”
“规模没有错，增产也没问题。只是我希望你们分出一部分人手来，深入研究石油的特性。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金陵的中国石油必然会组织了不少人，钻研石油特征，甚至在金陵已经搭建起了蒸馏装置，进行更细密的蒸馏实验。”
“若是所有的研究成果，都由中国石油这个企业来掌握，那这石油镇的使命也就仅仅只剩下抽取石油了。而整个石油最关键，最富有价值的部分，恰恰是在石油的后续研发与应用层面……”
石油实在是太重要了，它可不只是燃料那么简单，它还可以用来制作塑料、沥青、制药、合成橡胶、润滑油……
包括一些药物，清洁用品，甚至是后世许多衣裳中的涤纶、棉纶、腈纶成分，也是来自石油，这东西，确确实实穿在了人身上……
虽说大明尚不具备太深入研究与制作的条件，但万一研究出来点什么呢？
这些人养着不是白养的，他们总会捯饬出来一些新东西出来，比如沥青，这东西不就出来了……
蒸馏之后的废渣，混合石子搅拌，在石油镇、老君庙之间铺了三里长，确定路能走人，而且走路还舒适之后，他们已经在考虑将废渣利用起来了……
这里毕竟还不是沙漠地带，夏日虽然热，温度还不至于太高，加上为了挡住风沙，他们还在植树造林，南面又是山，旁边还有河，倒为他们铺路与实验提供了不少便利……
顾正臣希望看到石油衍生品方面的突破，但不会完全押注到东宫主导的中国石油上，格物学院要研究，石油镇也要研究。
各行省不是要搞自己的格物学院吗？
以后建造实验室，也应该鼓励学生多研究石油……
毕竟在这里每走一步，都可能影响所有人的生活方式。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将涤纶等东西弄出来，那就是圣人在世，毕竟大明棉花产量虽然不小，可距离做到“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程度，还早得很，而且许多过得去的百姓，一年到头来，也就过年的时候舍得给孩子弄点新衣，平日里，谁舍得？
秦冶等人仔细听着顾正臣的话，宁行知已提笔记了下来。
张游至言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应该成立一个石油性质研究室，专门分析石油特性，并考察不同温度蒸馏之下，石油的特性，查看其分解效果，然后一点点测试其与其他材料组合的可能。”
秦冶赞同：“也只能这样了，这条路不好走，但需要有人走。”
顾正臣微微点头：“要耐得住寂寞，这条路的深处，与石油在水面上的色彩一样，都是斑斓多彩。虽然留在这里，你们无法短时间内进入仕途，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踏足仕途，但是，你们要记住——”
“你们上前的每一小步，都将是大明，乃至这个世界文明的一大步！所以，诸位当尽心！”
秦冶笑得很是灿烂。
张游至搓着手。
曾三省也很是兴奋。
在一旁的解缙听得也有些火热，是啊，这里不起眼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未来文明的一大步，自己曾是这里的一份子，只不过现在，要跟着先生回金陵了……
这些朋友，这些努力改变文明进程的人，我解缙都会记住，永不敢忘。
沈勉走了过来，对顾正臣言道：“从金陵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对于西域来说，可能影响巨大，甚至可能会影响你班师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