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温福福在豪华办公室里举办了盛大的开业酒会。
他穿着高定西装,举着香槟,对着镜头宣称:“福福盛世将在三个月内超越温氏集团。”
媒体争相报道,他成了商业新贵,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第二个月,那个“海归博士”又来了,一脸焦急:“温总,技术遇到了瓶颈,需要追加五百万购买精密仪器。”
温福福皱眉:“这么快?”
“这是关键时期,温残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研发,我们不能输啊!”
一听到“温残”两个字,温福福的理智瞬间断线:“转!给他转五百万!”
为了这五百万,他卖掉了名下的一辆跑车,又透支了信用卡。
第三个月,噩梦降临。
没有新产品发布,没有上市敲钟,甚至连个像样的原型机都没做出来。
那个“海归博士”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公司人去楼空。
温福福慌了,他冲到公司,却发现办公室已经被物业封锁。
因为欠了三个月的租金和水电费。
那些酒肉朋友早就跑了,临走前还顺走了办公室里的电脑和名酒。
更可怕的是,债主们找上门了。
供应商的货款、装修队的工程款、员工的讨薪……像雪花一样的账单堆满了他仅剩的那套房子。
两个月。
仅仅两个月。
两百多万现金像是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声都没听到。
为了还债,他不得不低价卖掉了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此刻的温福福,如同一只受伤后自我蜷缩的兽,瑟缩在老城区那套仅剩的小两居里。
这间屋子,不过六十平米,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像是岁月无情撕下的伤疤,露出里面斑驳的底色。
家具皆是陈旧不堪,款式老套,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都诉说着往昔的沧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曾经,这样的地方,温福福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可如今,它却成了他在这纷繁世界中最后的避难所,一个能让他暂时忘却痛苦与狼狈的角落。
窗外,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无情地敲打着生锈的防盗网,那“哐当哐当”的声响,如同命运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温福福的心头。
屋里没有开暖气,寒意如影随形,冷得像一座冰窖,冻得他浑身发抖。
温福福裹着一条早已发黄的毛毯,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布艺沙发的角落里。
茶几上,堆满了空的啤酒罐和泡面桶,汤汁早已凝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可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面是温残和君欣出席财经峰会的照片。
照片里,温残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而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与从容;身边的君欣虽已年迈,但一袭红裙,气场强大,仿佛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痕迹,而是沉淀后的睿智与威严。
这对祖孙,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众人的仰视,宛如两颗璀璨的星辰,闪耀夺目。
而温福福呢,却只能在这破败的小屋里,与孤独和绝望为伴。
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凭什么……”
温福福开口,那声音嘶哑破碎得好似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又像是从喉咙最幽深、最干涸的角落里艰难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他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涣散得如同迷雾中的孤舟,找不到方向。
眼眶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肆意地啃噬着他的双眼。
原本英俊的脸庞,如今被长期的焦虑和酗酒折磨得浮肿又苍白,仿佛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白纸,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下巴上,胡茬杂乱无章地疯长着,如同荒草丛生的废墟,尽显他的落魄与潦倒。
“温残……你这个野种……你这个靠女人的软饭男……”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空啤酒罐,狠狠地砸向照片上温残的脸。
“砰”的一声,啤酒罐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一只蟑螂旁边。
温福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郁君欣……你这个毒妇……你抢了我的家……你杀了我爸妈……你不得好死……”
他一边骂,一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哭喊。
“我的鞋……我的一百万的鞋……我的公司……我的帝国……”
他想起温红红死时的样子,想起温天纵夫妇的惨状,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他怕君欣也会那样对他,怕温残会斩草除根。
“我不能输……我不能就这样完了……”
温福福颤抖着手,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3,200.50元。
这是他最后的财产。
他看着这个数字,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滴在满是污渍的毛毯上。
“三千块……只够吃几顿饭……”
绝望如同一双无形却冰冷彻骨的手,带着令人窒息的狠劲,死死扼住了温福福的咽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似老天爷无尽的哀愁,那黑暗如同一张巨大而厚重的幕布,迅速且无情地吞噬了整个城市,将一切喧嚣与生机都掩埋其中。
温福福缓缓关掉了灯,瞬间,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把自己蜷缩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嘴里仍不停地诅咒着命运的不公,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终化作梦呓般的细微呢喃,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消散。
“温残……我要杀了你……郁君欣……我要你陪葬……”
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曾经的温家大少,如今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在对他人的怨恨和对自己无能的恐惧中,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而那个曾经属于他的辉煌世界,早已在两个月的疯狂赌博中,彻底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