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是丰盛,路朝歌足足做了八个菜,孩子们都是最能吃的年纪,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一桌子孩子,就没有一个是胃口不好的,尤其是半路赶过来的李存孝,这小子消失了好几天,又出现了。
路朝歌不断的给孩子们夹着菜,看着他们吃的开心,他也就开心了,当厨师的其实就这样,自己做的饭就怕没人喜欢吃,喜欢吃的人多了,他自然就开心了。
路朝歌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温热茶水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阿孝,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一连好几日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李存孝正埋头啃着一块鸡腿,吃得满嘴流油,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含糊却清晰地答道:“北疆那边不是要开边市了嘛!我这几天没干别的,一直泡在港口那边,考察地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货船。”
路朝歌微微颔首,心中了然。北疆开边市乃是朝廷近期定下的国策,意在连通边境商贸,促进南北互通,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李存孝眼光毒辣,倒是第一时间抓住了这个机遇。
他略一思索,开口问道:“浑河边上不是有一座现成的民用港吗?规模虽不算顶尖,应对初期的商贸往来,应当足够了,你为何还要特意跑去考察?”
李存孝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不再是方才那副贪吃的模样,俨然一副小商人的架势。
“二叔,初期自然是够用的。”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可北疆互市一开,消息传出去之后,南北的商贩一定会蜂拥而至,到时候货物吞吐量成倍增长,那座小型民用港,用不了半个月就会彻底饱和,到时候船只停靠、货物装卸都会成大问题,堵在港口里,再大的商机也会被耽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发亮:“倒是城外那座军用港口,规模宏大,泊位充足,设施完备,若是能用来停靠商船,别说初期,就算是未来十年都绰绰有余。”
“想什么美事呢!”
路朝歌当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呵斥,却没有半分真的生气。
“那是军用港口,是朝廷重兵把守之地,专供军队调度、粮草运输所用。就算平日里闲置下来,也绝不可能对外开放,更不可能让民间商船停靠。你小子脑子转得快,可也不能打军用设施的主意,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李存孝早就料到路朝歌会是这个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早有预谋的笑容。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路朝歌,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与试探:“所以,我昨天已经成立了一支建筑队。”
路朝歌微微一怔:“建筑队?”
“没错。” 李存孝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二叔,您想想,北疆互市在即,民用港口必然要扩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雍州道这么大,扩建港口的工程,总得有人来做吧?不如…… 您先考虑考虑我?”
话音落下,满桌的孩子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两人,眼中满是好奇。
路朝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指了指李存孝,又好气又好笑:“好你个臭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去考察商队,没想到连后续的工程都盘算好了,心思倒是缜密。”
李存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那是自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路朝歌收了笑容,神色恢复了几分沉稳,缓缓开口道:“这件事,等你爹回来,我与他好好商议一番。开互市、扩港口,乃是关乎民生与国运的大事,势在必行,这点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港口扩建乃是大工程,优先征用的,必然是城外那些倭人工匠与劳力。至于你刚组建的这支建筑队……我觉得没必要掺和进来。”
李存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不解地看向路朝歌:“二叔,为何?我的建筑队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做事麻利,效率极高,完全能胜任工程。”
你身份不同。” 路朝歌平静地解释道,“你是堂堂王爷,家财万贯,根基深厚,这点工程的银子,对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赚不赚都无伤大雅。可咱大明的百姓、那些靠力气吃饭的匠人、劳力,不一样。”
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扩建港口需要大量人力,这是他们难得的谋生机会。把这份差事让给百姓,让他们能凭力气赚钱养家,比你赚这点银子更有意义。你那建筑队,回头转让出去,或是解散,别跟百姓抢这口饭吃。”
“我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李存孝有点舍不得:“你知道我拉起这五百多人,有多不容易嘛!”
“五百多人?”
路朝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太小瞧雍州民用港口的扩建工程了?这座港口一旦动工扩建,那是要连通北疆、承载全国商贸的大工程,别说你五百人,就算是五千人、一万人,都未必能赶在汛期之前完工。”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紧迫:“如今天气已经转暖,冰雪消融,河水上涨,北疆的商贩随时都会抵达,港口扩建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客流高峰之前完工。你那五百多人,塞进去都不够填牙缝的,还想包揽工程?未免太天真了。”
李存孝彻底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五百人队伍已是规模不小,却没想到在真正的大工程面前,竟如此微不足道。
他心中一阵憋屈,忍不住抱怨道:“合着我忙前忙后,跑了这么大一圈,考察市场、组建队伍,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这商机是我第一个发现的,问题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二叔,您多少得给我点好处安慰安慰我啊!”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惹得桌边的孩子们忍不住偷笑起来。
路朝歌被他这副耍赖的样子逗乐了,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一个堂堂王爷,锦衣玉食,权势傍身,还要什么好处?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他打趣道:“再说了,真想要好处,别找我要,找你爹去。你若是现在能把你爹找回来,就算你本事大。”
李存孝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我爹没在家?”
他这几日一心扑在港口与商队的事上,整日早出晚归,连家都没回过几次,压根没留意自己父王的动向。
路朝歌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也不知道?”
“我这段时间都在外面跑,压根没回过王府,怎么可能知道。”李存孝摇摇头,一脸茫然,“我爹到底去哪了?该不会是又去处理公务了吧?”
“处理什么公务。”路朝歌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爹带着你娘,不知道跑到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去了。不然你以为,凝语和存嘉为何会被我接到这边来住着?”
“我还以为就是来住两天呢!”李存孝倒是无所谓,自己爹娘在不在家的,他其实并不是很关心,反正他现在已经出来自己住了,也就偶尔回宫里住两天。
路朝歌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模样,也不多说,只是笑着问道:“你猜猜,你爹你娘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
李存孝歪着头想了想,语气笃定地答道:“八成在凉州吧!他们夫妇二人,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多半是回了当年他们落脚的旧地,散心去了。您现在派人去找,说不定一找一个准。”
“算了,爱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吧!”路朝歌现在也懒得操心李朝宗和谢灵韵了:“不管他们了,你们多吃点,存孝你是在我这里睡,还是回你王府睡?”
“我回去,明天我还要出去一趟。”李存孝继续吃着饭:“二叔,过两天足球联赛就要开始了,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现在我那联赛办的可是相当红火,雍州道周边的各道,都叫人来参加比赛了,队伍有三十支之多,就我这个足球赛,你知道给长安城带来了多大的收入吗?”
“干得不错。”路朝歌竖起了大拇指:“现在的交通还是不便利,若是交通在便利一些,那你就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了,不过现在也挺好,你继续努力。”
“没了?”李存孝看着路朝歌:“你就竖个大拇指?你就不能来点实质性的奖励?”
“钱不够用了?”路朝歌好奇的问道。
“也不是不够,就是泉州那边我投入的有点大劲了。”李存孝叹了口气。
“泉州那边你投了多少进去?”路朝歌问道。
“一千四百多万两。”李存孝叹了口气:“我手里剩下的银子确实是不多了。”
“你这没少往里面扔钱啊!”路朝歌想了想:“宇凡他在泉州投入了多少?”
“他投了两千多万两了,不过还是不够。”李存孝摇了摇头:“感觉那就是个无底洞,但是林承轩说了,只要扛住前期投入,后期赚钱是肯定的。”
“那确实是,就是前期的投入会很大很大。”路朝歌想了想:“我再给你那两千万两,你先应急,等你赚了钱了,这钱你得还我。”
“还还啊?”李存孝其实不太想还,毕竟拿路朝歌的银子已经拿顺手了。
“不然呢?”路朝歌倒是不在乎这些银子,但是不能让李存孝养成习惯,谁赚钱都不容易,但是现在李存孝好像没有这个概念,路朝歌只是想让他有这个概念,以后做生意才会更稳妥。
“存孝,这银子二叔给你都不心疼。”路朝歌继续说道:“但是,你要知道这钱赚的不容易,做生意有赚有赔是常事,你这些年做生意太顺了,你没发现你从来都没赔过钱吗?所以你并不觉得赚钱有多难,可是这一次就不同了,这是个长期投入,赔钱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这两千万两,我不要你的利息,但是你赚了钱之后必须还给我。”
“行。”李存孝想了想,这些年他做生意确实很顺,从来就没赔过钱,所以对银子也就没了什么概念,平时他花钱倒不至于大手大脚,但是做生意每年的投入都是个天文数字,但好在是能赚回来。
“明天自己去账房支吧!”路朝歌笑着说道:“泉州那边是个长期工程,但是肯定可以赚钱。”
“行了,这些事,你们爷俩吃了饭再说。”周静姝见两人都不吃饭了,赶紧提醒道:“再不吃,一会饭菜都凉了。”
“爹,天地院都解决了吗?”路竟择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你前几天没在家,我都可担心你了。”
“你这话说的,让我很难相信啊!”路朝歌笑着说道:“说吧!你又想干什么啊?”
“爹,我就是担心你,怎么咱俩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路竟择放下筷子:“怎么我跟你说几句话,就是有事找你呢!”
“你是你娘身子上掉下来的肉不假,但是你是从你爹身体里出去的,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理解?”路朝歌笑着说道:“也许你爹我不是最了解你的,但是你爹我了解我自己啊!我什么德行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但凡想求人的时候,我和别人说话的语气,就和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差不多。”
“行吧!”路竟择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库房里不是有两颗夜明珠嘛!过两天宗保母亲生辰,你知道的,我婶婶最喜欢夜明珠,但是他最近在东西市看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我就想起你库房里有,我就答应宗保了,你把那两颗夜明珠给我呗!”
“白拿啊?”路朝歌还惦记路竟择库房里的东西呢!这小子从皇宫里可没少往外折腾东西,他私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你不得给我点啥啊?”
“我可是你儿子。”路竟择说道:“你还管我要东西?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那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比不要脸,谁能比得过他路朝歌:“这样,你私库里有不少好东西,你拿我两颗夜明珠,我拿你两样东西,不算你吃亏吧!”
“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路竟择就这么看着自己老爹:“我好歹是你儿子,就两颗夜明珠你至于嘛!”
“我跟你说,这两颗夜明珠还有你妹妹一颗呢!”路朝歌理直气壮的说道:“你妹妹要是白给你,那你就拿走吧!”
“嘉卉,你那颗夜明珠给我呗!”路竟择扭头看向路嘉卉:“反正你留着也没用,到时候哥哥给你银子。”
路嘉卉眨着大眼睛,刚想开口,身边的李凝语便抢先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李凝语聪慧机敏,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了路竟择的小算盘,当即笑着开口:“竟择,银子哪有稀世宝物好啊?你当我们嘉卉傻呢?银子的价值永远摆在那里,可二叔珍藏的夜明珠,乃是世间罕见的上品,只会越来越珍贵,再过多少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想要嘉卉的那颗夜明珠也可以,不过不能用银子换。你得带我们去你的私库,让我替嘉卉挑一件比夜明珠更珍贵的宝物,这样才算公平。”
路竟择闻言,犹豫了片刻。
他私库里的宝贝虽多,可每一件都是他的心爱之物,让别人随便挑,难免心疼。
可一想到自己兄弟母亲的生辰,又想到夜明珠在妹妹手里也只是摆设,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吧!”他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反正都是给我妹妹的,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别落到我爹手里就行!想当年,我为了从宫里抢一件宝贝出来,都被他挂在宫门上示众了,多少人看着我,丢死个人。”
一番话,惹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堂屋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满桌的佳肴渐渐见了底,孩子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长辈们眉眼间满是温柔。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屋内却是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
家国大事,少年心事,家长里短,温情脉脉,全都揉碎在这一顿简简单单的晚膳之中,化作岁月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