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我没疯!
果不其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纸人就是叶久界,虽说感受不到我熟悉的阴气,阳气,但这种附身于纸人的本领,绝对不是任何谎言能够掩盖的!
“救,救我……”
这一刻,我的心脏飞速的跳动起来,沙哑的嗓子,艰难的发出了求救信号。
“闭嘴,老家伙。”
方护工推着我回到了房间,将我扔在床上之后,她便离开了这里。
“叶久界,你在吗?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黄安布置的死局。”
此刻,房间内只有我一个人。
而叶久界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
没错,一切,都是骗局,我并非是作恶多端的混蛋,而是堂堂正正的出马先生,百家命格之人,何苦!
“我没了沟通阴阳的能力,而且脑子里,多了很多支离破碎的记忆。”
“可悲的是,我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好像都快失去了似的,只有情急之下,才能勉强动弹一二。”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还有九九,癞子,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他们好像不认识我了。”
“没办法的。”
叶久界的声音有些憔悴,只听他虚弱的说道:“新秩序演化而成的世界,本身就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我抢占了程然的百目力量,你恐怕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目前为止,情况仍不乐观,眼下虽有我的力量抗衡着黄安的意识,让他没办法通过外力威胁到你的生命,可若是持续下去,我怕你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便是,我短暂的脱离了黄安的掌控。”
听到这话,我又惊又喜的询问起来:“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伟。”
叶久界解释道:“阿伟的力量源自于白狐,而新秩序的源头,则是纯粹的邪气。”
“据我所知,在布置这场计划的时候,黄安尚未得到白狐的完整力量,所以,将阿伟拖入这个世界之后,那愣头愣脑的小子,也就成了唯一不确定的变数。”
“所以,想要打破困局,你必须找到阿伟才行,他在六零三号房间,和你一样,也成为了居住在养老院的孤苦老人。”
“晚些时候,我用残留的力量帮你做掩护,一定要找到阿伟,才有逃离的机会。”
叮嘱过后,叶久界的声音便消失不见。
而我,虽说仍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但在这一刻,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可我不知道的是,一双双眼睛,正盯着房间里的一切,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甚至……
叶久界对我的叮嘱,也被那些人一字不差的听在耳中,并且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监控室的屏幕前,朱先生闭目养神,手里的钢笔,则是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眉头紧锁的盯着厚厚的剧本,还时不时的用笔尖在上面写写画画,进行着进一步的补充与删减。
关键是!
这个人正是刚给了我些许希望的叶久界!
“叶编剧,剧本制定的怎么样了?”
朱先生睁开双眼,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之前用过一次这法子,可是失败了,这一次,我希望你替他打造的剧本毫无纰漏。”
“我尽力。”
叶久界不断翻动着剧本,快速的扫视着字里行间,随之说道:“那老头讲的故事,我已经完全记录了下来,这个老家伙,已经沉浸在了出马弟子的身份中无法自拔,想要让他认清现实,就必须让他意识到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结合着上次失败的教训,我这一次打算先让他信以为真,将自以为的希望无限放大,从而给予他致命一击。”
“整个过程,还希望大家全力配合,尤其是阿伟。”
说到这里,叶久界将目光放在了一个老头身上,而那断臂之人,正是我记忆中的阿伟!
“记住,面见老鬼头的时候,一定要按照我的吩咐去表演。”
“刚才布置的纸人传声,和我有意无意的引导,此刻的老家伙一定会无比信任你,整个计划能否成功,您老极为关键,知道吗?”
“放心。”
阿伟点了点头,随之拿起了一旁的‘武王鞭’,然后便专心致志的背起了即将用到的台词。
“叶编剧,再检查检查剧本吧。”
朱先生看了看时间,随之意味深长道:“何老板说了,只要能让何苦回忆起这一生的种种,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少不了你的酬劳。”
“明白。”
叶久界很是感激的点了点头:“要没有何老板的资助,我还是个不入流的小编剧呢,就算没有酬劳,我也会尽心尽力。”
“嗯。”
朱先生点了点头,对着众人吩咐道:“剧本的台词一定要背好,还有叶编剧所说的人设,也一定要符合老鬼头的记忆,接下来的计划能否成功,就看各位的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着丰厚的报酬不说,更能在这枯燥的养老院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又怎会有人拒绝这样的好事儿呢?
非要找个例外的话,也就是倔脾气的老李头了,当然,他更是我记忆中的李癞子!
“够卑鄙的。”
老李头看着眼前装着厚厚一沓钞票的信封,满脸不屑道:“这钱,我不稀罕,我虽然也看不上那坏事做尽的老鬼,但还不至于欺骗一个将死之人。”
“怎么,嫌钱少?”
面对着朱先生的询问,老李头冷哼一声:“朱先生,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是,我是混了一辈子社会,也的确没混出什么名堂。”
“可我老李头就这点好,骨头硬,混了这么多年,也没出卖过一个弟兄。”
“何苦已经这副模样了,也算是遭了报应,让我在他临死前再添把火,很抱歉,我做不到。”
面对着老李头的拒绝,朱先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叶久界,连忙起身,惊慌失措道:“不行,你是何苦故事里的重要角色,你要是不配合,这场计划注定失败!”
听到这话,朱先生摆了摆手,随之意味深长道:“老李,我明白的心思,也很敬重你的态度,可有些时候,说谎,未必是一件坏事儿。”
说着,朱先生将一张照片递给了老李头,而照片上,正是老李头最挂念的儿子。
“你什么意思!”
老李头猛敲桌子,怒不可遏道:“用我儿子威胁我?”
“不,您误会了。”
朱先生缓缓起身,说道:“何庆老板年事已高,说难听的,完全是这一股怨气吊着他的性命罢了,谎言也好,演戏也罢,无非是让他老人家可以安然瞑目,到了九泉之下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您觉得,这真的是在作恶吗?”
“我也知道,您儿子之所以和您关系疏远,也是因为你年轻时的种种作为,才让他心里和您生了芥蒂。”
“不妨这样,钱,您收着,事成之后,我会让您儿子对您的看法有所改观,这笔买卖,您觉得如何?”
“你!”
老李头的确是个倔脾气,他这辈子很少低头,唯独这个和他疏离的儿子,是他最大的软肋。
“你能做到?”
面对着老李头的询问,朱先生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
“我说了,谎言,也可能是善意的,您也老了,能和自己的孩子安稳的度过余生,不就是您最大的盼望吗?”
看着朱先生消失的背影,老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拿起装满钞票的信封,而是将属于他的剧本,拿在了手里。
看了半天,老李头焦头烂额道:“谁认识字儿,帮我翻译翻译呗……”
……
夜幕降临,我在痛苦的折磨下渐渐睡去。
结果还没睡熟,叶久界的声音便出现在了漆黑的房间当中。
“别睡了,快去找阿伟。”
叶久界连忙吩咐道:“我已经帮你屏蔽了所有眼线,快,快去,只有他能帮你!”
睡梦中的我,猛然惊醒。
紧接着,我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的爬上了轮椅。
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我顺利的离开了屋子,来到了静谧的走廊之中。
按下电梯按键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随着电梯内部的光亮照在了我的脸上,我仿佛看到了通往希望的那扇大门。
叶久界没有骗我,原本夜间值班的工作人员,都在他的影响下不见了踪影。
而我,则是在他的帮助下,顺顺利利的来到了六楼,成功的摸索在了阿伟所在的房间。
“阿伟……”
进门之后,我看到了阿伟的身影。
如果不是身体受限,此刻的我,一定会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见我到来,阿伟眼眶通红,哽咽的说道:“苦哥,你,你受苦了。”
“没事,没事,都快结束了。”
我挪动着轮椅来到了床边,与此同时,阿伟也缓缓坐起身来。
“你的胳膊呢?”
“不是,不是在白狐仙家的帮助下痊愈了吗?”
听到我的询问,阿伟先是错愕了一下,随之解释道:“苦哥,我也不清楚,这地方怪得很,我的实力大打折扣,可以说是十不存一,唤醒叶久界已经是极限了,你,你还好吗?”
我很是疲惫且憔悴的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很糟糕,这里的诡异,比我见过的任何邪祟都要可怕。”
“白天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之前所经历的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是不是我逃避现实的幻想。”
“好在,你和叶久界没有彻底迷失,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我相信苦哥!”
阿伟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可下一秒,便呈现出了无奈的模样。
“可我,已经变成了废人,残留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脱离这个该死的世界。”
“一定有办法的,老妈说过,这世间的任何邪祟,都不可能是无敌的,这里,一定有破绽存在!”
听到这话,阿伟莫名其妙的问道:“苦哥,倘若,倘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呢?我们该怎么办?”
“不可能!”
我怒声反驳道:“如果是真实的,我不可能被叶久界护送到这里,你也不会拥有着残留的力量。”
“阿伟,别放弃,别灰心,再难得事儿,我们都挺过来了,这一次,我们同样能化险为夷,明白吗?”
“明白!”
阿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自信心,紧接着,他从被窝里拿出了那根让我心心念念的武王鞭,并且将其交到了我的手上。
“苦哥……”
还没等阿伟说话,接过武王鞭的我便瞪大了眼睛,并且防范的看着眼前的阿伟。
“不对!这不是我的武王鞭。”
“的确不是。”
阿伟解释道:“和白狐仙家学艺的时候,她告诉过我,您的武王鞭,是白狐的根骨打造而成。”
“如今我们被困在这里,我能做的不多,可我知道,只有拿到趁手的武器,你才有翻盘的机会。”
“苦哥,我……”
一瞬间,我的脑子像是划过了一道惊雷。
我绝望的看向阿伟,声音颤抖的询问道:“你是说,这根武王鞭,是你的根骨打造而成?”
“嗯。”
阿伟点了点头,虚弱的微微一笑。
“苦哥,你,你一定能走出这里的。”
“黄安那家伙已经盯上了我,就算是不抽出根骨,他也不会让我活下去的。”
“你快走吧,接下来我会将剩余的白狐道行,分散给大家,若是可以的话,说不定他们都能清醒过来,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给你了。”
说完,阿伟便躺了回去,随之慢慢闭上了双眼。
“阿伟!”
我双目血红,声嘶力竭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是,阿伟却没有一丁点的回应,就好像我面临过无数次的烟消云散那般。
但这一次,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唯一伴随着我的便是,那深深的无力感!
“黄安!我要你不得好死,血债血偿!”
痛哭过后,我挪动着轮椅,离开了阿伟的房间。
而监视器的另一头,则是冷漠的看着我的无尽悲伤与痛苦。
“啧啧啧。”
白九九看着荧幕中的我,冷嘲热讽道:“这么对一个老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呢?”
“残忍吗?”
朱先生看向白九九,问道:“他害死别人的时候,可觉得自己过于残忍?”
“也是。”
白九九扬起嘴角,目光冰冷的说道:“那就再残忍一点吧,我明早上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