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
我究竟是可怜,还是可恨!
阿伟,走了。
我哭的很惨,死死的握着他留给我的武王鞭。
可我并不知道,我的所有真情实感,在监视器的另一头,不过是一场不起眼的笑话罢了。
“阿伟,阿伟……”
这一刻,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我好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黄安的不择手段,更恨这充满谎言的该死世界!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自己的灵魂挣扎出这座可怕的牢笼。
可尝试了无数次,能动弹上半身已经是我的极限,就连回到那潮湿的床榻上,都耗费了我绝大部分的力气。
僵硬的躺在床上,我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一丝丝往日的光彩。
直至,叶久界的叹息声,再度出现在了空荡荡的房间中。
“这本身就是一条绝路。”
“何苦,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大家的付出,也是心甘情愿的。”
长叹过后,叶久界轻声道:“目前,你还无法发挥出武王鞭的作用,可你要知道,这是阿伟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机会。”
“如果顺利的话,阿伟托付给众人的希望会陆陆续续的发挥出一定的作用,而你,一定要领导着大家,完成一道打破这个世界秩序的符咒!”
“符咒?真的可以吗?”
我绝望的闭上了双眼,除了身体的虚弱,苍老之外,我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流动。
天罡命格,百家之人,出马弟子……
这一切,好似一场清醒过来的梦境,一切,那么的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我说可以,一定可以。”
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叶久界连忙说道:“你我二人夺走了程然所有的力量,以至于黄安创造出的秩序世界,只能依靠他的实力来维持,我和他相互抗衡,勉强达到了微妙的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很奇怪,我拿他没办法,但黄安也无法借助外力来铲除我们。”
“只可惜,他塑造的这个世界,没有阴阳法则,也没有仙家道行,所以,我们只能依靠阿伟残留的本领,来打破这个平衡点。”
“只要,只要有一道符咒发挥出了作用,便可以打破秩序世界的微妙平衡,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好。”
虽说答应了叶久界的提议,但我整个人,仍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相比于无数次肉体和魂魄上的折磨,这一次我所经历的一切,才是最可怕的噩梦。
真实的记忆,虚假的世界,反过来,似乎同样适用。
我的意志力,已经在一桩桩,一件件的怪事下,不断的动摇起来。
当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了崭新的身份,有了和我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因果之后,似乎,唯有心脏停止跳动,再没有了任何感知的时候,才是,唯一的解脱。
黄安,真的很厉害。
杀了程然,并非终点,拿道完整的百家命格,也无法抵抗秩序的压制。
更可笑的是,支撑着我信念的必然前提,那便是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可我……
已经不再一味的相信曾经的过往了。
是我,害死了伊一,卖掉了自己亲生女儿。
是我,将周围的所有人,变成了自己故事中的一部分。
到头来,我不过是个沉浸在虚假世界的懦夫,可怜虫,只想着逃避,却不敢接受现实的窝囊废。
我父母,没有留下深沉的爱意,有的只是对我这个人的深深绝望,以及至死,都没能洗刷的耻辱。
李癞子,哪里是我的老爹,他不过是个缺了一条腿的老混混罢了。
柳大壮,白九九,乃至灰沟子,他们都是养老院中的一份子,而我,却将他们想象成了伴我左右的仙家。
还有,还有……
何庆,赵晓军,朱先生,他们对我没有同情,更没有记忆中的迷途知返,有的,只是恨意,最为纯粹的恨意罢了。
就连……
黄安,程然,这两个不死不休的死敌,都变成了调查我一身罪孽的警官。
“不!不!”
想到这两个家伙,我绝望的呼喊起来。
我可以接受失败或者死亡的最终宿命,但我,绝不能死在这该死的地方,更何况,是以败类,祸害的身份闭上双眼!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阿伟的白狐道行无法被黄安完全吞噬,他用自己的性命,为我留下了一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王鞭!
叶久界,也在这里,他可是苏白的好友,一切,一切还未结束,只要希望还在,我们一定有机会脱身,离开这可怕的世界!
“叶兄。”
我轻声问道:“说说你和苏白的故事吧。”
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叶久界的回应。
我以为,是他不想提及过去。
可我不知道的是,不过是监控器另一头的他,在认真的整理着手中的剧本罢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叶久界的叹息声,吹散了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倦意。
之后,他讲了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也很简单。
和苏白一样,叶久界曾经也是阴曹地府的一份子。
他们相识已久,虽表面上不对付,但心灵上的共鸣,以及相互的看法,注定他们二人,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最后一次见到苏白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奄奄一息。
从一开始,二人便相互较量,虽说苏白总是占据着优势,但叶久界,却从未打心底的服气过那个男人。
那一刻,二人立下了最后一个赌约,苏白告诉他,只要能骗过黄安的眼睛,他苏白,愿意把叶久界视作自己的老大。
说是赌约,不过是苏白最后的算计罢了。
当然,叶久界也没让苏白失望,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才有了我最后一口喘息的机会。
听着听着,我陷入了沉睡,而叶久界,则是轻叹一声,关闭了安放在我房间内的扬声器。
……
翌日清晨,我被严厉的斥责声所唤醒。
养老院,再度变成了原本的模样,恶语相向的方护工,依旧是不耐烦的收拾着我这位邋遢到极致的老人家。
强行吃过早餐过后,我被推到了湖边。
今天,李癞子没有出现,倒是另一个人,接替了方护工的工作。
而她,此刻推着我轮椅朝着远处走去的女人,便是我分不清真假的白九九。
“老东西,还摸我不?”
白九九一边走,一边冷嘲热讽道:“刚来养老院的时候,您老人家那叫一个厉害。”
“老头老太太都被你欺负了个遍,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你哪个没打过,没骂过?”
“现在倒好,喝口水都费劲了吧,怎么着,是我不好看了,还是您老力不从心了?”
听着白九九的嘲讽,支离破碎的记忆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似的,不断的游走在我的脑海深处。
气喘吁吁之际,我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我没有……”
“我知道。”
回答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白九九的态度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只见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将一道黄符贴在了我的肩膀处。
“这,这是什么?”
我歪着脑袋,看着精致的黄符,不解的询问起来。
之所以这么问,有两个原因,一来,我并不认识符咒上的符文,上面的字符,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二来,我仍旧没办法感知到符咒的气息流动,那玩意,就好像一张毫无作用的废纸似的。
“长话短说。”
白九九紧握着拳头,整体的表情,更是紧张到了极致。
“阿伟的力量,唤醒了我的记忆。”
“何傻子,我昨天对你的态度,不是故意的,刚才对你的冷嘲热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没,没关系。”
我热泪盈眶的不断点头。
紧接着,白九九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道行恢复了一些,可面对秩序的威压,仍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叶久界的计划是唯一的出路,接下来,我会将我的道行注入到你的魂魄之中,而你要做的,便是制造出一道自己可以施展的符咒,从而打破这里的平衡!”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的摇头,而白九九,则是将手掌按在了我的后背上。
“不,不行……”
我连忙说道:“我,我做不到,而且,失去了道行的你,说不定会有更大的危险,我……”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白九九便紧皱眉头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何傻子,你听好,我们可以死,但你不行!”
“阿伟的决定是正确的,沟子大哥的离去,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白九九将黄纸和朱砂笔放在了我的腿上。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酥麻感,便集中在了我的上半身。
那是,那是!
道行的游走,阴气和阳气的流动!
“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养老院的这些人看似没问题,但若是被黄安操控的话,我们就真的要死路一条了!”
“好!”
我颤抖的拿起朱砂笔,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绘制着符咒。
每一笔的落下,都很吃力。
尤其是莫名的酥麻感,更是进一步的影响着我颤抖个不停的双手。
片刻过后,酥麻感消失不见,而白九九,也气喘吁吁的放下了手掌。
“不行了,我,我坚持不住了。”
白九九剧烈的咳嗽几声过后,艰难的推动着我的轮椅。
“何苦,送你回去之后,我会去找寻胡渊,这道符咒,需要我们合力完成。”
“你,你还好吗?”
我没法回头,但能感觉到白九九的身体正在轻轻颤抖。
殊不知,此刻的她,虽然说话的声音极为痛苦,也包含着复杂的感情,但那张精致的脸蛋,早已乐开了花。
就这样,白九九将我推回到了湖边,将我重新交给方护工之后,她则是虚弱无比,步履蹒跚的朝着远处走去。
“手里拿的什么玩意?”
方护工看着我腿上的符咒,做出一副要抢夺的模样。
而我则是拼尽了全力,将黄纸塞进了衣服里,拼命的维护着最后的希望。
“臭老鬼,好像稀罕你那破玩意似的,臭烘烘的,还当个宝贝!”
将我晾在太阳最毒的地方之后,方护工便朝着其余老人的方向走去,任由我承受着烈日的煎熬。
……
与此同时。
完成任务的白九九也回到了聚集了不少人的监控室中。
“怎么样,我表演的还行吧?”
砰地一声。
朱先生猛砸桌面,指着白九九手中的电棍,怒斥道:“谁让你用这玩意的?我三令五申的告诉你们,一定要按计划完成任务,你这般胡闹,要是让何苦发现破绽,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怕什么?”
白九九掂量着手中的电棍,一脸不屑道:“最小功率,伤不了人的,我小施惩戒,心里痛快痛快还不行了?”
“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更好的完成计划啊,那老家伙一脸享受的模样,估计是真心以为自己有着天大的本领呢!”
“你!”
朱先生还想训斥白九九,但却被一旁的叶久界拦了下来。
“老朱,你还别说,这丫头的办法的确管用。”
“虽然增添了一些风险,但不可否认的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叶久界看着监控画面分析道:“我们了解的只是那老头精心编造的故事,但却无法察觉他在故事中的直观感受!”
“如果没有这根小功率电棍的帮助,说不定会漏出更大的破绽,通过我刚才对那老头的所有反应来判断,何苦已经完全认定了所谓的道行在流动,也正是如此,他才会用出自己最大的力气,来绘制那张根本不会起到作用的符咒!”
“接下来!”
叶久界很是兴奋的看向了胡渊,满心欢喜道:“你们在陪那老家伙演戏的时候,也可以悄悄地使用这根电棍来刺激他的感官,记住,一定不能被他发现,更不能私自加大功率,知道吗!”
“看吧!”
得到叶久界的同意之后,白九九心满意足的将电棍递给了所谓的胡渊。
只不过,交接的某个瞬间,白九九的双目突然呆滞了两秒钟,但转瞬间,她便恢复了得意的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很快,时间便再度来到了夜晚。
躺在潮湿的床榻上之后,我快速的拿出了被我当做珍宝的黄纸,仔细的查看着上面的符文。
虽说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但白九九交接道行时的感受是不会骗人的!
这一刻,我无比确信,这个世界一定是虚假的,也更为坚定自己一定要逃离这场噩梦的信念!
就在我自我催眠的时候,有人蹑手蹑脚的推开了这间屋子的房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白九九叫来的胡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