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屏幕上那一片蓝色的网络图清晰得有些刺眼，原本代表万岁第一师的红色区域已经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边缘几处细小的红点还在顽强地闪烁，但也越来越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那点余光。
一个上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屏幕摇了摇头：“看来第一师是放弃电子对抗了。也是，信息旅在这块确实强，硬碰硬打不过，不如保存实力留到后面。”
旁边一个中校接了一句：“正常，电子对抗只要抢占先机，后续就是乘胜追击、势如破竹。这就是科技战争的规律，一步快步步快。陈鹤再厉害，面对整个信息旅的电子对抗体系，光靠他一个人也翻不了天。”
后面有人“嘿”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调侃意味：“陈鹤这个当代战神，打仗没输过，结果输在自己徒弟手里了。这以后见面得多尴尬啊。”
“打不过自己徒弟也正常，徒弟学会了师父的本事，又加了新的东西，青出于蓝嘛……”
“那倒也是，不过叶司令刚才那话确实太护短了，都败退成这样了还说不会输……”
“嘘，小点声，领导在前面坐着呢。”
叶司令依然坐在最前面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双手搁在扶手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对那些从后排飘过来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嘴角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尚未到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大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有人“咦”了一声。
屏幕上，在那片占据了大半个显示屏的蓝色区域内部，边缘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像是屏幕上落了一粒灰尘。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那些黑点的数量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从零星几个变成一小片，从小片变成密密麻麻的斑点，像一群细小的螨虫附着在蓝色的表面上，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开始向四周扩散。每一个黑点触碰到蓝色区域的时候，那一片蓝色就会暗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噬掉。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参谋站了起来，身体往前倾，眯着眼看屏幕，“有另外的力量参与进来了？”
“不是外部力量，”通信处的处长盯着屏幕下方的数据流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变，“这是病毒。第一师启动了病毒攻击程序，把木马植入了信息旅的通讯系统里，正在侵蚀他们的网络节点。”
“病毒？”旁边的人追问，“那第一师自己的系统呢？”
通信处长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自己也释放了病毒，同步瘫痪了己方的系统。这种做法说白了就是同归于尽，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拍，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磕出了声响，几个年轻的参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还能这样打？
“这也太狠了……”
“自损八千啊，自己系统也瘫了，后面的仗怎么打？”
“信息旅现在占尽优势，突然被这一下把网给绞了……”
“关键是你不知道第一师什么时候下的这个套。刚才看他们一直在退，原来退着退着就把病毒埋进去了……”
同时间，信息旅指挥大厅。
关琳站在中央指挥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大屏幕。原本整片整片的蓝色已经开始出现了不规则的灰色斑点，那些斑点还在持续扩大，像墨水被滴进清水里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警报声从不同的操作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红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整个大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旅长！”一个通讯员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带上了压不住的急促，“对方使用了病毒攻击！是木马程序，已经渗透进了我们的核心通讯节点，正在往备份系统里扩散！”
关琳的手在台面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扩大的灰色斑点，几秒之后，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早就料到会这样的释然。
“我就知道，”她低声自语，声音小得只有旁边的参谋长能听见，“陈鹤哥哥不会这么简单就退的。”
她抬起头来，声音恢复了平稳：“能不能清除病毒？”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一通，几秒钟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可以清除，但是需要时间。对方的木马程序埋得很深，应该是早就预置在我们系统里的，触发点恰好卡在我们全力进行电子对抗、系统负载最高的时候。全部清除至少需要三天以上。”
“三天？”旁边的参谋皱起了眉，“可是对方自己的系统不也瘫痪了吗？他们这样做值不值得？自己也没法指挥了……”
“他们自己埋的木马，肯定留了后门。”另一个技术员插了一句，“虽然整体系统会瘫，但第一师应该有一到两个备用的通信通道是干净的，能维持最基本的指挥调度。而我们呢？是完全被堵死了。”
关琳站在台前没有动。
情况不对……不能这样下去……
屏幕上那些不断扩大的灰色区域，看着自己这边原本一片大好的蓝色网络正在被蚕食瓦解，她一下子皱起眉头。
“加快清除进度，技术人员分成三班轮换，不间断作业。至于现在……”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移到沙盘上，“现在大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压制对方了。系统都瘫了，谁也打不了电子对抗，那就回到地面上来，用最传统的方式解决。”
“我就不信了，他们自损百八的打法，我们一样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