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奇~~~”
郑开奇刚被新管家引进书房,吉野名美就上前迎接,拉着他的手坐下,“你可算是来了。出事了。”
郑开奇安抚着女人,轻拍其手背,“干妈千万别着急,在上海,天大的事儿我都能给您参谋参谋,您缓一缓,慢点说。”
边安抚着女人,郑开奇扫视了下周围。
对于他这种特务来说,来过一遍,跟来过一年没什么区别。
他看得出来,这里跟前几天相比,已经打扫一新。
新来了不少仆人。贴身保镖也换了另一个女人。
此时这女人站在一旁,没有看自己,把视线放在了窗外的院子里。
从那晚别院事件后,这里的人都换了一遍,许多物件也都改了。
“什么事情啊,让您这么着急?一大早就唤我?”
吉野名美缓了口气,这才想起屏退了别人,连那新来的贴身保镖都依言出去,亲手关上了门。
“井上大佐,出事了。”吉野名美的手再次开始哆嗦起来。
郑开奇讶然,“谁?大佐?他怎么了?他不是,战场上闲庭信步嘛?”
吉野名美带着哭腔,“我也不清楚,今早特高课给我打电话,要来跟我聊一聊井上大佐战死一事。”
“战死?”郑开奇更加惊讶,“他还用亲自上前线?”
“不清楚,一概不清楚。”吉野名美说道,“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出事了要来找我?”
郑开奇收敛了震惊的表情,面带哀伤,说道,“既然发生了那就面对吧。估计,是因为前几日在上海,您跟他有过接触。
而且他所参加的战役失败与否,可能牵扯到情报外泄的事儿。”
吉野名美有些茫然,“有什么情报外泄?”
郑开奇拍着胸脯,“我可以作证,你们没有聊任何事情。”
吉野名美看着他,露出微笑,“你又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你又听不懂日语。”
郑开奇笑了笑,“我听不听得懂并不重要,我这个人证说什么才重要,。而且啊啊干妈,我应该也会被询问的。”
吉野名美惊讶道:“你也会被询问吗?”
“应该会。不过肯定是先请示您,再会找我们这种接触过大佐的小角色。”
说话间,那女保镖敲门进来,“夫人,外面来了车子,说是司令部和特高课的人来拜访。”
郑开奇尴尬起身,“那我这?要不,先躲起来?”
吉野名美也觉得一大早喊他在书房见面,被那些人知道不好,看了眼通透的书房,无遮无挡,最后指着侧方说道,“去卧室吧,卧室的衣柜很宽大。你先......躲一躲。”
郑开奇起初觉得没什么,但当真的进了卧室,钻进衣柜,跟那些香喷喷的衣服挤到一起,才觉得不合适:老子来偷人来了?
就推门出来,绕过床尾到了窗边,看向外面。
管家正引着两个人往里进。门口站着士兵。
跟着管家进来的,是司令部梅机关的晴川胤和特高课的德川雄男。
如此隆重,看来井上大佐,确实死了。
是战死么?
日本人的计划失败,是有可能的,毕竟他们这边筹备了那么多情报,当地的同志也都很玩命,主动飞蛾扑火。
但井上大佐,这种人,怎么会亲临前线?
昨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死的?被李默?
李默又是死是活?
冈本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井上的死都波及到了上海滩?
有哪些意外?
齐多娣不知晓,也就是本地的同志都不知道。之前说本地的几个同志为了获取情报都被抓了壮丁。
也就是说他们都没回来。
他们以全员牺牲的代价,挽救了这次灾难?
郑开奇的心里沉甸甸的。特别是李默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和寒暄,以及吉野名美那招牌的柔和笑声。
聊吧,在卧室里的他很安全。
郑开奇这才打量上次都没仔细看的卧室。
墙上的家徽也就那样了。床头柜上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吉野名美与吉野傲的合照,另一张是吉野名美夫妇与三个孩子的照片。
郑开奇重点看了公爵的样子。
那长相,一言难尽,丑到爆。黑,矮,锉,八字胡很长,显得很邋遢,而且那双眼睛,很邪异,冷冽。
抛开身份不说,吉野名美嫁给她,就像是高贵优雅出尘的美人嫁给了猪圈里肮脏的小黑猪。
当然,照片上那华贵的公爵徽章,彰显着他的身份。
也只是如此。
郑开奇看着照片叹了口气,很难不去想象,当时的名美是因为什么嫁给了公爵。献爱心?救助黑矮锉?还是财富和地位让公爵形象很伟光正?
外面,寒暄过去,进入正题。
郑开奇就站在门口听三人的对话。
“夫人。不得不说,昨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晴川胤不知道有其他人,直言不讳道,“第三旅团昨晚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伏击战。
结果出了纰漏。
具体过程不说啦。事实来说,井上大佐玉碎。伏击战变成了小范围的阻击战。我们只是歼灭了他们的先头侦查小队,他们的大部队警醒,没有入埋伏。
最终拜托了我们,伏击计划失败了。”
吉野名美感慨了半天,问道,“那两位找我来,是单纯的告诉我这个悲伤的事情么?”
“自然不是。”晴川胤低头道,“我们梅机关本就是监察工作,您时间宝贵,我就长话短说,我们怀疑,整个计划,是被泄露了。
当晚,不管是井上大佐还是冈本大佐,都是有责任的。
不然那么长时间筹备的计划,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吉野名美反问道,“晴川,你怀疑我?”
“不,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怀疑您,”晴川胤敬畏说道,“我们只是在调查,想,通过您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您——”他讪笑了下,“刚在上海接待了井上大佐。他也是这次事件的参与者。”
吉野名美严肃道,“虽然我不懂军事,但是,两位,我用吉野家族的名誉保证,井上大佐对天皇对帝国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与我在一起,从未谈及军中之事,又何谈泄露机密情报之类?”
那边两人继续道歉,说只是例行记录。
吉野名美说道,“前几日井上回来休息我们大多是电话,只见过一次面,那次饭局,得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席上也并未出现任何情报。
他再差也是个大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点吉野名美倒不是袒护,是确实,井上大佐没有主动聊起军事,其他人更不会触霉头聊他不想聊的事情。
毕竟当时他因为战役指挥权被夺而很不开心。
“能知道都有谁列席么?”
“我的客人。以及家族的几位管家。回头把详细名单给你。”
“哇嘎立马西大。真的是辛苦了。”晴川胤问道,“除了日本人,还有非我族人么?”
“有的,郑桑在。”
晴川胤皱眉,“郑桑?”
“嗨,郑开奇戴斯。”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晴川胤有些惊讶,德川雄男表情却很淡然。
吉野名美淡淡说道,“两位,问完了么?”
见夫人下了逐客令,俩人就要起身走,没想到吉野名美继续说道,“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觉得我也会泄密,那就算啦。”
晴川胤赶紧说道:“嗨。夫人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这么觉得,只是认为您可能并不喜欢听那些事情。”
接下来,晴川胤就说了他们收到的情报。
昨晚,在伏击战一切准备妥当时,井上大佐忽然带着自己所有校级军官,开始拉肚子。
冈本见势不妙,主动请缨,参与计划。
最后却不知为何,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井上大佐,直接进入伏击圈,提前引起了爆炸,导致了行动失败。
“拉肚子?井上大佐?”吉野名美感觉自己可能听错了。
“嗨。”晴川胤说道,“已经调查明白,在当地一家菜馆定的菜,而那个老板已经畏罪自杀。”
吉野名美有些不可思议,“真的是太稀奇了不是么?为什么单单他的人都拉肚子?”
“法医说饭菜不新鲜导致。”
“请恕我无礼了。”吉野名美问道,“只有井上的人吃,冈本大佐的人没有吃?”
“嗨,这饭菜是冈本大佐亲自犒劳井上大佐他们的。”晴川胤眼神闪烁。
吉野名美不说话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德川雄男此时说道,“夫人,您放心,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那辆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冲撞井上大佐?是谁的人?”吉野名美继续问道。
“嗨。”德川雄男解释道,“不是我们的人,很有可能,是上海地下党组织成员,李默。”
吉野名美张大了小嘴,“纳尼?上海?地下党?德川君,你开什么玩笑?”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郑开奇终于听到了关键的地方。
对于收集了大量资料就等着结果的郑开奇来说,什么都不重要,既然结果已经出了,那同志的安危最重要。
看来李默是暴露了,不然德川雄男不会如此笃定。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只听德川雄男在那沉声说道,“不会错的。此人从厕所里冲出来,上车打火,冲撞了井上大佐,并且把车子顶进了山涧之中。导致了现场暗雷被激发,从而引起了爆炸。
爆炸炸死了井上大佐,也惊动了当时在山涧里侦查的新四军。从而导致了局面的全面失控。
虽然冈本大佐现场确实指挥得当,留下了所有先遣部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新四军后面的大部队还是察觉到了异常。更改了路线。
由于所有的战备,人员等都是围绕伏击战准备的,所以调整起来比较麻烦,等循着路线追出去,对方已经消失了踪影。”
“战役失败了,即便它有个很好的代号。”
吉野名美淡淡说道,“我听懂了,你们把这次战役的失利推给了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人,上海地下党从哪里知晓战役计划?
而且,他真的出现在战场上了么?他的尸体呢?
还上厕所,开车打火,冲撞大佐。
你们说的是你们的战场?是你们的作战基地?不是上海滩的大街上吧?这么容易被一个外人利用?”
德川雄男说道,“此人异常狡猾,被人发现时身穿中佐军装,加上自然黑夜,暗淡灯光,以及........”
德川雄男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就是利用了这个空档,这个李默从山涧进入了最终伏击圈,趁机杀死本该坐镇指挥的中佐后,趁机去了厕所,在厕所里杀死四个军官,出来开车,撞了井上大佐。”
“是人么?”吉野名美喃喃道。
德川雄男孩补充了一句,“根据我们的推测,他应该也吃了那些饭菜,他去厕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拉肚子。然后凑巧发现几个军官,并杀死了他们。”
吉野名美喃喃道:“这种人,该死,该死。
不是,怎么确认他是你说的李默?”
“他身体确实不舒服,井上大佐甚至派人搀扶他。这画像是搀扶他的两个士兵口述画出来的。”
德川雄男的声音一直很低沉,“此人应该是抓壮丁抓来的。当地的士兵辨认了画像,有士兵认出了他。
他进入壮丁行列,可能是无意,是凑巧,借机行事。还有一种可能,是在上海泄露了情报,导致了他亲自去了皇甫山,以身入局。”
吉野名美摇摇头,“不可能的。即便是情报外泄,应该也不是两个大佐的问题。
倒是这李默,这样的敌人就该死。他的尸体呢?运回来了?”
此时此刻,吉野名美露出了另一面。
“不。”德川雄男的声音有些奇怪,“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当然不是被溜掉,而是车子被炸弹引燃了。
车子被烧成了黑炭。”
“这样啊。”吉野名美怅然若失。
德川雄男点头,“所以,我们没有抓到活口,就必须在上海,查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情报泄露的可能。
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多打扰您和家族管家,以及所有接触过两位大佐的人。”
吉野名美坐直了身子,“欢迎你们来做客。那就这样,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