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下了逐客令,晴川胤和德川雄男也不再多留,就此告辞离开。
在院子里,这俩死对头难得说起了题外话。
“你猜,是谁?”晴川胤突然开口了。
德川雄男反问道:“中佐说的什么?”
晴川胤乐了,“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她房间里有人。”
德川雄男淡淡看了眼晴川胤,没说话。
在谈话过程中,夫人斜对着自己的卧室门,在谈话过程中至少超过十次,不期而然就看向那边。
眼神里说不出是惊慌还是什么。
而且在书房内,有一股淡淡的日式香烟的味道。
当然,最直接有效的反馈就是,在他们拜访进入房间前,佣人和保镖,竟然都在门外候着!
在刚经历过别院惨剧的夫人来说,相当的不应该。
只有一种可能,在他们来之前,房间里就有人,而且夫人屏退了左右!
在说私密话,或者,在做私密事!
现在也才早上七点多!
是谁!
德川雄男是好奇的,但仅仅是好奇。
晴川胤停住脚步,“有没有可能是郑开奇!”
德川雄男有些好笑,“中佐!你可以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但是我知道。”晴川胤看向德川雄男,声音说不得的嫉恨,“德川君,你真的是有个好下属啊。堂堂特工总部的特务,竟然拜夫人为干娘!真的的不务正业。”
德川雄男没说话,脚下不停,只是回看了晴川胤一眼。
郑开奇自然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大体上做了什么他都有数,自然包括声势浩大的吉野名美赴宴,宴席上收了郑开奇为义子干儿的事情。
他顾不得这些。
德川雄男与晴川胤是有区别的。
两人可能都有能力,性格阴狠,做事狠辣果断,但晴川胤是职业军人。
他负责什么,就做什么。比如这次前线实力,他的任务就是查清楚上海滩这点地下党的事情,就算是优秀的帝国军官。
德川雄男不是,他的心在滴血。
他得到消息后,就在想皇甫山那边是如何的惨重,井上大佐战死,这是何等的损失!
精心布置的伏击战役被破坏,整个第三旅团何等灰心丧气,战士们的心气~~~~
这是他在意的,他感同身受的。他难过,他悲伤。他恨不得买醉一场。
这都是帝国的损失!!
是天皇陛下的损失!
他就更迫切的想解决李默的出现问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情报泄露,要么是来回的权力转换中,两位大佐透露了口风,要么就是他们的下属气急败坏说了些什么。
这段时间的调查,就是要查出来究竟是谁透露了这些,导致了李默几百里加急冲向了那里!
哼,巧合?碰巧被征收队强征?
这种巧合不存在!
所有巧合都是预谋已久!
这就是德川雄男的作风。
今天一大早来拜访夫人,是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夫人的存在最高,先来拜访,了解其具体情况,再根据慢慢收集的资料对下面的人采取强硬措施的口供审讯。
最高长官涩谷将军说了,两日内拿下所有可疑的口供,必须跟第三旅团一个交代。
如此紧要的关头,你晴川胤在干什么?考虑夫人的闺房是否有男人!
何止是无耻!简直就是无耻!
“德川,何故更加生气了?是我猜对了?”晴川胤观察着身边人的脸色,跟着说道:“是不是真的郑开奇在里面?嗯?”
“晴川!你疯了。”德川雄男猛然站住脚步,喝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帝国遭受了重大损失!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
“少跟我唱高调!”晴川胤打断了他。
两人站在距离大门几步远的tingyuan当中对峙。
“你口口声声为帝国,为军部,但是呢?最得力的下属却靠近内阁贵族,认爹认娘!
我不信你没听过这位娇滴滴夫人的谣传。
年龄五十五,身体二十五,欲望五百五。她跟她的——”
“够了。”
有人污蔑帝国的公爵夫人,就像是在践踏德川雄男的荣耀。
“你是梅机关的领袖,考虑的应该是情报,机密,特务,而不是女人,身体,欲望!
晴川,你真让我失望。”
晴川胤冷笑道,“你敢说,他靠近夫人,没有你的授意?
德川,你别忘了,你本就不是军部的人,你是内阁的人啊。
你们德川家族,也是世家。
我知道,你父亲虽然厌恶战争,但是你的爷爷们,你的叔叔们,可都是准备围绕着内阁继续组建政党了。
这时,郑开奇突然靠近了吉野公爵夫人!
哈哈,德川,你跟我说,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是专心专注为帝国效忠,不管那些额外的事情~”
晴川胤阴森森看着德川雄男,“哈哈,你好笑还是我好笑?”
德川雄男冷冷说道,“你对我家,倒是熟悉。”
“你承认了。”
“并没有。”德川雄男淡淡说道。
晴川胤声音继续阴冷,“你信不信,现在夫人卧室窗户那边,站着两个人。正看着我们。一个是夫人,一个是郑开奇。”
“无聊。”德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晴川胤慢慢收敛了讽刺的笑容,“哼,你应该知道,井上大佐与冈本大佐在沪期间,都跟郑开奇有过接触。
一个是因为夫人,一个是因为樱花小筑。
既然中将命令我们尽快拿出判断。你应该我介意我用些手段。”
德川雄男淡淡说道,“只要是必要的,我没有意见。”
“那就好。”晴川胤露出残忍的表情。
他想对付郑开奇,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恶,他堂堂梅机关实权中佐,竟然想对付一个特务都束手束脚。
在上海,非得做出来和善共亲的假象?
暴力镇压又如何?
无趣啊。
两位军官刚出门口,一辆车子缓缓停在了门口,走下来一个个子很矮,肤色很黑,长相丑陋,气势却很足的男人。
吉野公爵。
男人站在那,审视着刚从自家别院出来的两个男人。
“公爵撒吗!”
“公爵大人。”
俩军官立马噤声!深深鞠躬,不敢直视。
公爵缓缓点头,“嗯,德川家的小鬼长大了。”
公爵不再说其他,从两人身边路过,走进自家别院。
卧室窗台旁确实站着郑开奇和吉野名美。
两人告辞离开后,郑开奇就在这里站着,目送着两人,两人在院子里的争执和对话,他都看见了。
“在看什么?”吉野名美进来,“刚才你听到了么?”
“我就站在这里看风景,可不敢偷听干妈和大人物的交流。”郑开奇笑道,“再说了,我倒不是故意听,就是偶尔入眼,也是快速的帝国语言。
我曾经拜师学习的,但是,怎么也学不会的,真是惭愧。”
吉野夫人站到了他旁边,“嗯,高贵的语言总是难学。像中国话我们学起来就简单些。”
郑开奇远离她的那一半脸颊,露出冷冽的讥讽之笑。
“是啊。夫人,他们跟您说了什么?”
吉野名美靠着郑开奇,说道,“我原以为你不会问。”
“不该问的不问,”郑开奇笑了,尝试着往旁边让一让,夫人那柔软的胳膊就跟了过来,他就不再躲。
男人看着下面正在对峙的两人,“一方面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两位长官如此敌对。
另外,还是我之前说的,相对于对您温和的问候,对我可就没那么温柔了。少不得得用点手段的。
我如果一点也不知道,估计啊,您的儿子,就得受点皮肉苦了。
您想儿子受委屈么?”
吉野名美往身边男子身上靠去,她颦眉稍许,说道,“早上起来就被两个军官审讯,我有些乏力。”
男人扶住了她,她顺势靠在男人胸膛,侧颜看向外面的院子,柔声道,“我的儿,他们没说什么,只说那边出了事,可能跟两位大佐及其下属在上海期间休息有些许关系。
你知道的,我不关心这个。
不过你放心,我跟他们说了,你与此事毫无关系。”
靠在男人胸膛的女人娇媚温柔,连语音都柔柔的。
但说了三句话,三句话都是谎话。
两人跟她说了很多,她很关心战局,她也没有给郑开奇说一句好话。
刹那间,郑开奇有些恍惚。靠在她胸膛的不是人美体嫩的美妇,而是黑色铠甲,屁股上有倒钩,一肚子坏水的黑寡妇,毒蝎子。
明明浑身散发着欲求不满的气息,却想着吃干抹净后顺便吃掉对方。
“老子要是让你得手,儿子随你姓。”
郑开奇在那感谢吉野名美,女人摩挲着男人的胸膛,“我也不希望你受罪啊。你我还客气什么。”
院子里有俩年轻军官,自己跟一个中国特务站在卧室里耳鬓厮磨,吉野名美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
他们回头就能能看见他俩站在窗口。
而身边的男人个子不算高大威猛,但那淡然的情绪总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她一直没有改,就是喜欢这种男人。
气质如渊如岳啊,让她沉迷。
郑开奇没有管趁机腻歪的女人。
这里是她的别院,外面是她的人,也是公爵的人。
自己是她的干儿子,不是情人。
只要自己不逾矩,就算是她主动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也管不着,他也不会管。更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她如何是她的问题,自己不管是阻拦,接受,拒绝,讽刺,都是对公爵夫人的不尊重。
女人是在试探,在魅惑。
自己却有些躯体冰凉。
李默死了么?烧的没剩什么?还是趁机溜了?
他是拉肚子了?还是假装中招?
他不会死的。起码不会死的这么憋屈。
还什么茅厕大战?
他李默近身杀几个蹲坑的军官需要大战么?
对他的侮辱这不是?
这是一方面,看着院子里,俩人面红耳赤的吵架,郑开奇可以猜测到,上海驻屯军高层知道皇甫山伏击战失败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咆哮,愤怒,不信,失控。
正因为如此,才证明地下党这次情报传递有多重要。他们的付出有多么及时。
当然,后续的反扑更要谨慎对待,一是冬季扫荡,二就是眼下。
对涉事人员的调查估计会手段尽出。
他有些后悔,那晚上让楚秀娥去接近那俩军官,但那俩军官并没有对她透露任何事情。
他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攀上关系的井上大佐就这样被李默撞死了?
反倒是关系一般的冈本,竟然活了下来。
死去的已经盖棺定论,活下来反而没那么舒服了。
总得有人顶雷。
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那俩大佐,在书房里不声不吭,到了院子里就迫不及待的吵架,可不可以理解为他们发觉到了什么,处理态度不一样?产生了分歧?
因为什么?
夫人的态度?聊天时的神态?
还是佣人的眼神?还是这么的让人怀疑?
不管是什么,可以看出两人的压力都不小,后续的动作绝对不会轻松。
自己也该好好花时间寻思寻思,该如何应对才是。
他收敛了心神,见女人还贴在自己身上,问道,“干妈,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
吉野名美的声音无限惆怅,“我本就受了惊吓,现在又被她们盘问,我好累——”
“那您上床休息,我先——”郑开奇就要趁机告辞。
“我肩膀还乏累,腰也痛,腿也酸~~~”女人哀怨,手给男人拍打着胸前没怎么有的灰尘。
说是拍,不如说是揉。
郑开奇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这位夫人就开始这样黏人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脱身~再这样下去,我危险了。”
郑开奇就这样想着,突然胸前的女人一僵,他自己也看去,就看见一块黑炭从门口刚停下来的车内下来,随即,那两个不可一世的中佐就深深鞠躬,身子折成90°直觉的那种,并保持不动。
他看见那小黑炭说了句什么就堂而皇之进了院子。
管家远远鞠躬,慢慢跟随。
等他走出去几米开外,德川雄男和晴川胤这才一溜烟上车离开。
“那是——”郑开奇有些恍惚,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很熟悉,又陌生。
“该死——”吉野名美的一声惊呼让郑开奇反应过来,那是吉野公爵!
这位不是应该在本土么?
内阁不需要兼顾么?政党不需要经营么?
来上海干嘛?
眼看着公爵就要进大楼了,身正不怕破鞋的郑开奇突然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