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大夫的话,大师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苏泽,那一瞬的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愧疚。
苏三也同样望着自己的哥哥,他心里清楚,当时若不是哥哥果断出手,又替大师压制了毒素,恐怕此刻他们三人中已经有人要永远留在那片森林里了。
医馆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静,大夫也顺着师徒二人的视线看向了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讶异。
苏泽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便摆了摆手,打着哈哈笑道。
“你们别看着我啊,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他说得随意,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刻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让气氛不那么凝重。
可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庞上,却让人觉得当时他并不像自己说得那般从容。
大夫瞧在眼里,不由得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起来。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年少气盛的魂师学徒,哪一个不是稍有本事便张扬跋扈,可面前这个孩子,明明在危急关头展现了超出年龄的冷静与手段,却偏要把功劳轻描淡写地推开,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一个孩子就有如此心性,还有如此本事,是绝对会让人稀罕的。
大夫暗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榻上的大师,见师徒三人虽然风尘仆仆,眉宇间却都带着几分隐隐的欢喜,便以为他们此行大有斩获,于是笑着问道。
“看你们脸上都有着笑意,大师即便受了伤也看起来很轻松,这一次去猎魂森林,应该是得到了预期的收获吧?”
他这话本是出于好意,想借着收获的话题让病人心情舒畅些,有益于伤势恢复。
然而这话一出口,苏三和大师的脸色便不约而同地暗淡了下来。
苏三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刚刚融合了魂环,本应是高兴的事,可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大师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面上那份原本勉强维持的轻松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恼与自责。
他们这一趟猎魂森林之行,说起来确实算不上圆满。
苏三成功获取了合适的魂环,突破成为魂师,可苏泽却还空着手,一个合适的魂环都没有找到。
大师自己受了不轻的伤,根本无法继续支撑他们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继续探寻下去。
无奈之下,只能草草收队,带着遗憾回了诺丁城。
大师倍感惋惜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没,小泽没有找到魂环,说起来也怪我,如果当时和那条曼陀罗蛇激斗的时候小心一点,就不会受伤了。
若能再多给我一两天时间,以他在森林里的敏锐感知,未必寻不到合适的魂兽。”
他说着,眼角微微泛起一丝湿润,这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吃了多大的苦头,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第一个魂环对一名魂师的重要性。
早一天获得,便能早一天稳固根基,往后修炼的路子也会顺畅许多。
如今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苏泽白白耽误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再进猎魂森林,且不说又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单是那份心气和状态,恐怕都要打些折扣。
大师向来以严谨着称,此时内心的煎熬,远比他身上的伤势更令他难受。
“老师……”
苏三开口想要安慰大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安慰老师不必自责?可事实确实是大师受伤导致行程中断。
说自己下次陪哥哥再去?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刚刚突破,对魂力的掌控还不够稳定,短期内再入森林,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后腿。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反倒是苏泽,从头到尾都显得并不在意。
他见大师还要继续自责下去,便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好了大师,在猎魂森林里,包括从猎魂森林回到诺丁城的路上,这话你都说了不止一遍了,不用再挂在嘴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魂环嘛,这次找不到,那就下次再找,猎魂森林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说得轻松,仿佛失去一次获取魂环的机会就跟错过一顿饭似的稀松平常。
可实际上,他心里何尝没有遗憾,只是他更清楚,眼下不是懊恼的时候,大师伤势未愈,弟弟刚突破需要巩固,自己若再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只会让所有人都更难受。
他向来是个务实的人,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坦然地接受,再想办法弥补便是。
听到苏泽这样宽慰,大师心里非但没有好受一点,反而更不得劲了。
他深知苏泽的天赋与悟性远超同龄人,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亏欠。
一个这么好的苗子,却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耽误了关键一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苏泽已经抢先一步换了个话题。
苏泽心知以大师的性情,若再纠结于此事,恐怕会郁结于心,影响伤势恢复,便主动岔开了话头。
“小三,你在这里照顾大师吧,我去一趟城主府,和箫玉环姐姐说一说我的事儿。”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随意,仿佛只是去串个门办件日常琐事一般,好让大师和弟弟都不必替他担忧。
苏三闻言点了点头,应道。
“好的哥哥,你去吧。
那边确实该打个招呼,毕竟咱们进猎魂森林的事她也知道,回来报个平安是应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哥哥回来,自己晚上再去铁匠铺多加几个时辰的工,多攒些钱,好为哥哥下次进森林置办些更好的装备。
然而就在苏泽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苏三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喊住了他。
“哥,你等一下!”
苏泽立在原地,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弟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然后他就看到苏三的手指在自己腰间系着的那枚简陋魂导器上一抹,紧接着苏三手中便多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小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