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兄此话何意？”白发老者转头问道。
南荣司南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却不急着喝：“我也是听到一些传闻。那赵辛屡次让秦皓一同前往卦台山，秦皓每每拒绝。”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这些人耳中，便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有人眼神一动，压低了嗓子：“此子其实并非天纹者，怕去了卦台山露馅？”
一言既出，满室俱寂。
几名祭司互相对视，有的缓缓点头，有的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卦台山乃九州纹师圣地，赵辛更是纹师中站得最高的那一批人物。这样的机缘摆在那里，秦皓却一推再推，怎么都说不过去。
“对啊，这秦皓迟迟不去，若非心中有鬼，还能是什么？”
“如此说来，这秦皓倒像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那短须老者冷哼一声。
几个祭司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对秦皓的印象已是急转直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轻笑。
“都在呢？聊什么呢？”
一道宽厚的身影推门而入，正是南荣烟雨。这位三族老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宽袍，龙行虎步，满面春风。屋内众人见了，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三族老！”
南荣烟雨摆了摆手，随便捡了个座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老夫在楼梯口就听见你们议论得热闹，说说，何事让你们这么上心？”
短髯祭司赔笑道：“三族老有所不知，方才司南兄正说那秦皓呢。”
“哦？”南荣烟雨在主位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茶，“秦皓怎么了？”
白发老者将方才的议论简单复述了一遍，从秦皓拒绝去卦台山，到众人猜测他并非天纹者，一五一十。
南荣烟雨听着，眉头微微挑起，嘴角却勾了起来：“这么说，那秦皓也要来参加锻造比试？”
“消息是这么传的，不知真假。”有人道。
“呵呵呵，有些意思。”
南荣烟雨笑了起来，旁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得陪笑。
只有南荣司南坐在窗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看来三族老对秦皓十分看好?
比试场前的报名处，人已散了大半，当值的那圆脸纹师刚准备坐下来喝口水，眼前便多了一道人影。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大步走到桌前，身着粉白色长裙，面覆轻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我要报名。”
这一掌震得值纹师吓了一跳，皱着眉抬起头，张嘴便道：“哪来的丫头——”
话没说完，整个人僵在那儿了，那粉白裙，那身段，整个骊山商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二，二，二小姐？”
南荣香莲一歪头，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当值纹师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见过这位二小姐，确切地说，是在三年前南荣翰族长寿宴上远远见过一面。
当时南荣香莲随族长夫人坐在高台之上，姿容出众，令人过目难忘。
眼前这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这身材，这打扮，这气质，错不了。
“二小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他猛地站起身，弯腰行了个大礼。
“行了行了。”
南荣香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给我报名，一会该来不及了。”
“这个……”
那纹师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二小姐，这可能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南荣香莲一瞪眼，虽是隔着面纱，那目光依旧锐利如剑，“我不是南荣氏族的人吗？”
“当然是！可……”
他急得满脸通红，两只手绞在一起，“可这比试历来都是小辈纹师参加，我听闻您都已是宙级纹师了吧？这不合规矩啊。”
南荣香莲“啧”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敲：“真麻烦！这都到点了，没有其他人报名了，你拦着我做什么？”
“真的不行啊...”
那纹师为难地摇着头，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她。
他心知这位二小姐的脾气，可族中规矩摆在那里，他一个负责登记的纹师，哪里敢擅自做主。
突然，只听“仓朗朗”一声脆响。
一柄长剑脱鞘而出，剑尖精准地停在距离那纹师鼻尖三寸之处。剑身清亮如水，倒映着他煞白的脸。
南荣香莲单手执剑，颔首淡淡道：“要么现在给我报名，要么，就换一个人来负责吧。”
那纹师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南荣烟雨的声音。
“让她进去吧。”
这纹师长松一口气，急忙开口道：“报！我这就给二小姐报！”
说着就哆哆嗦嗦提起一大袋布袋，准备从中拿出玉牌。
“早该给我报了....哎呀，全都给我吧。”
南荣香莲长剑一挑，将布袋挑到自己手中，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这不就完了么。”
她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便走。
报名纹师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望着南荣香莲远去的背影，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二小姐，真是……”
话音未落，远处一人跑得呼哧带喘地冲了过来。
“昨夜吃酒起晚了，快，快给我一个玉牌！”
这人二十四五岁年纪，头发散乱，衣袍上还沾着酒渍，显然是宿醉未醒便赶了过来。
报名纹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了。”
“没了？”
那人一怔，随即大怒，“怎么可能！每年比试怎么可能会出现没有玉牌的情况？”
“刚才有一人将全部玉牌拿走了。”
报名纹师有气无力地朝巷子口的方向指了指。
“谁这么霸道！告诉我，我定要让他好看！”
那人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报名纹师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道：“二小姐。”
“呃……”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年轻人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怒气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怎么，你不赶紧去找她要回来？”报名纹师好笑地说道。
那人大慌，连连摆手：“这个……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学艺不精，明年再来！明年再来！”
说着急速离去，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三倍，报名纹师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失笑。
二小姐即便去了卦台山数年，名声依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