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误杀，长生殿，人才
然后林意想起来了——那个卖灵果汁和海报的小贩。
或许不止是卖灵果汁和海报。
那个人脸上的容貌会变，铭牌上的名字会换。
能在赛区内到处流窜做生意却没被任何安保系统抓到过。
这人绝对是个人才，既然这个世界的信息掌握量太少了，完全可以把他带回去当个向导用。
是个绝妙的选择。
林意在周围的折叠空间边缘锁定了那个精神坐标的精确位置。
那个人正在一片废墟夹缝里猫着腰往外溜，嘴里还叼着半根吃了一半的灵能棒。
完全没有被满天的长生境分魂吓到，反而还抽空顺手从一块碎裂的灵能晶板上拆了几个还能用的零件塞进兜里。
同时，居然在拍摄场中发生的场景。
“人才啊，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赚钱！”
林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然后精神力一探直接把那个人从废墟夹缝里拽了出来。
“诶诶诶？什么情况？谁？哪来的——”
那人的声音在半空中拖成了一条线。
然后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力包裹住，朝林意的方向飞过去。
同时林意的传送阵启动了。
牵引阵也同时启动。
姜清柠被瞬间移动了过来。
银色的铭文光芒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直径大约数丈的光圈。
把林意、舟禾瑜、姜清柠和那个还在半空中挣扎的苏悬全部笼罩进去。
光芒亮到最盛的时候，传送阵进入了最后的坐标锁定阶段。
但在坐标锁定完成的那一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姜清柠身后炸开。
一个长生境分魂。
这一位和天上那些都不一样。
他的身形比其他分魂更小更隐蔽，衣袍上的光纹是暗沉的深灰色而不是金色。
整个人从出现到出手中间没有任何能量外泄，连林意的精神力都是在他发动攻击的前一刹那才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姜清柠的后颈。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他选得堪称完美——传送阵即将启动的那一瞬间，所有防御都会有一丝极短暂的放松。
他就卡在这一丝缝隙里出手，目标是带走姜清柠，或者杀掉姜清柠。
林意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分魂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单独对姜清柠下手、为什么藏得这么深。
他只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朝那个分魂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啪！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锐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分魂的眉心。
分魂的身体在接触到锐气的瞬间从头部开始瓦解，瓦解的速度比正常的灵能消散快得多。
整个分魂在一刹那间被锐气搅碎成了最原始的精神粒子。
精神粒子飘散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消散干净就被传送阵的光芒裹进去，和众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林意收回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分魂很强——相反，这个分魂的强度比其他那些长生境分魂都要弱。
正因为他太弱了，弱到了完全没有攻击性的程度，所以才能藏得这么深。
他的主要功能不是战斗，是潜伏、监视、保护。
林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位，大概率不是来杀姜清柠的。
他是来保护姜清柠的。
“我刚才，”林意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是不是把她的护道人给拍死了？”
舟禾瑜在传送光芒中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说呢？”
姜清柠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林意一眼。
然后因为灵能彻底枯竭，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得！又是一个麻烦事儿。”
林意伸手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同时用精神力稳住传送阵，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下更说不清了。”
传送光芒暴涨，将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然后光芒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碎裂的空间残骸和满地狼藉的赛场废墟。
一群人凭空消失在上万个长生境分魂的重重包围之中，留下满目疮痍。
裁判分魂的身影从天空中缓缓降落，落在刚才传送阵启动的位置。
他的感知力铺开仔仔细细地扫描了残留的空间波动，扫描了三遍，然后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传送术，不是空间跃迁，不是瞬移灵阵。
是某种他完全无法解析的传送方式。
能绕过上万长生境联合布下的空间封锁，在一瞬间完成精准传送，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空间轨迹。
这种能力，在天衡星系群里根本不存在。
甚至在其他星系群也不一定存在。
“封锁现场！”
主裁分魂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所有残留能量样本全部封存，送仲裁庭核心实验室分析。”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还悬浮着的上万个分魂，目光沉到了底。
“通知天衡星系群联合议会。通知长生殿。通知所有相关宗门，将这件事情列为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事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赛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上万个长生境分魂安静地悬停在天空中，没有一个人出声。
一艘巨大的灵能飞舟从星空中缓缓降落，飞舟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空间稳固灵纹。
飞舟内部的核心舱里，来自各个星系群的高层正在通过灵网进行紧急会议。
会议的画面投影在半空中，数十个人影围坐在一张圆桌周围。
有穿着星袍的星系代表，有身披战甲的军方高层，有袖口绣着丹炉图案的宗门长老，还有几个看不出具体身份的隐世存在。
每一个人影的分身投影都笼罩在不同颜色的光晕里。
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沉默，严肃，以及一种被什么东西打破了认知框架之后产生的茫然的不安。
“确认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袖口上绣着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金色殿堂——那是长生殿的标记。
长生殿是从古至今的长生境，联合起来的一个超然物外的势力。
几乎所有的长生境都是长生殿的人。
也只有长生境才有资格加入长生殿。
“刚才的能量波动分析结果出来了。”
包含至少四种完全不同的能量体系，其中三种能量体系在已知宇宙中没有任何记录。”
“其中一种是一种极为凝练的精神力！”
“这种精神力也不是任何已知强者的精神力。”
“况且那个人只用精神力就将你们耍的团团转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
“他手下留情了。如果可以换算成战斗力，那个人的真实战斗力，可能在溯源境之上。”
“或许是专精精神灵魂一道。”
“但境界无法分辨。”
圆桌周围沉默了片刻。
另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来自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女子，她的衣袍上佩戴着碧落星系的徽章。
“司空屿体内的外来魂魄碎片已经提取出来了。初步鉴定是上古残魂种，封印时间至少在六十年以上。”
“也就是说他在少年时期就已经被寄生了。”
“六十年。”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六十年。也就是说这个刺杀计划至少准备了六十年。”
冷肃女子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目标也很明确——姜清柠。但苍尘星系的姜族虽然在剑道上有些名气，还远远不够格让上古残魂种布局数十年去刺杀一个小辈。”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抬起来，扫向圆桌对面。
“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某些势力无论如何也要毁掉的。”
圆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长袍的领口绣着苍尘星系的星图标记，代表的是姜族在天衡星系群联合议会中的席位。
他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正紧紧地扣在桌面边缘，指节发白。
“姜族会追查到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跟淬过火的剑锋一样硬。
“杀我姜族的子弟，不管是谁，藏了多少年，姜族都会把它从暗处挖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剑意几乎要刺破投影。
圆桌周围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追查的事先放一放。”
白袍老者抬了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不是查案，是人。姜清柠被那个人带走了，上万个长生境分魂的联合封锁被他一个人轻松突破。”
“这样一个人，在天衡星系群里凭空出现，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掷在了桌面上。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带走姜清柠是为了什么？他是敌是友？他到底是谁？”
“要么找到人，要么查清来历，要么至少搞清楚他的能力上限——”
“否则，整个天衡赛的后续赛程，乃至联合议会的威信，长生境和长生殿的威严，都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关于林意的讨论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分化出不同的声音。
有人认为他是潜在威胁，必须动用一切力量将他从星系群的疆域范围内找出来。
有人认为他在赛场上的行为逻辑更接近于“自保反击”而非“主动攻击”——
他救了姜清柠，留了司空屿的魂魄证据，在遭到围攻的时候没有下杀手，甚至临走前还把所有无辜观众传送到了安全区域。
这种行为模式不符合“敌人”的定义。
还有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的问题：“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想惹事，为什么我们非要把他逼到对立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因为在场的每一个势力。
在看到未知强者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不是“如何沟通”，而是“如何控制”。
这是无数年规则体系运行下来形成的惯性思维——规则之内的一切都可控，规则之外的一切都必须被纳入规则，或者被清除。
但林意不是规则之内的存在。
但这些高层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处理不了。
第二天，太墟境个人赛半决赛主赛台上的消息通过灵网传遍了整个天衡星系群。
消息的传播速度被联合议会刻意压制过，只放了官方口径的通稿——
“赛场发生意外能量波动，相关赛程延期，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但“意外能量波动”这六个字根本压不住。
赛区里有数十万名观众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虽然他们被林意传送到了安全区域，但他们的记忆还在。
灵网上关于“银光神秘强者”、“一个人面对上万长生境”、
“赛场黑夜降临”、
“天衡赛千年最大变局”
各种讨论从半夜开始发酵，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冲上了所有灵网热搜榜的前十。
关于林意的各种版本传闻开始疯狂流传——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的老怪物，看不惯天衡赛的暗箱操作出手惩治。
有人说他是某个外星系群的先锋探子，来天衡赛刺探情报不小心暴露了。
甚至还有人说他是姜清柠失踪多年的父辈，一直在暗中守护她。
最终有黑客通过现场摄像查出了这个人办过临时身份证，还有同行的一位女子，最终才确信立了他们的姓名。
【林意】，【舟禾瑜】。
一时间消息传出，这个两个名字直接被吵到了灵网热度榜第一！
……
和姜清柠关系不错的殷霄以及子午明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终端上姜清柠的头像变成灰色的“离线”状态，一言不发。
殷霄把刀横在膝盖上，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刀刃。
磨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子午明坐在他对面，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
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赛场上那个神秘强者的目击记录全部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说了两个字：“好强。”
殷霄磨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
“她说过来看比赛的外人，就是这两个。”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早知道应该跟着她一起去报到区。”
子午明没说话，只是把终端屏幕关了，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
与此同时，在赛区外围某个不起眼的废弃维护站深处，一扇被砸坏的铁门后面，银色的铭文光芒忽然亮了一下。
光芒散去之后，几个人影凭空出现在狭窄的维护站房间里。
林意的脚踩到了一根生锈的金属管，发出咣当一声响。
他扶着晕过去的姜清柠，看了看身边正在整理衣袍上灰尘的舟禾瑜。
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小贩——苏悬，或者是苏清河，或者是什么别的名字。
再然后，他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才拍死了一个护道人的右手，沉默了片刻。
“我解释一下。”
林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闯了祸之后努力保持镇定的微妙心虚。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护道人。他就在姜清柠后面伸手，我以为是又来一个要杀她的。”
舟禾瑜整理完衣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留了人家一百个分魂的活口，然后把唯一个应该留下的给拍死了。”
林意嘴角抽了一下：“能不能别用这么精准的方式帮我总结？”
“实事求是。”
角落里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
林意转头，看到那变身极其熟练的小贩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到林意看过来，那人赶紧把笑憋回去，努力做了一个“我很严肃”的表情。
但没憋住，又噗了一声。
林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姜清柠。
又看了看舟禾瑜看好戏的表情，最终放弃了所有辩解，叹了口气。
“行吧，先把人弄醒，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话说这里是哪里？”
林意将精神力蔓延了出去，发现居然他们这几人居然没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
因为旁边就是一个赛区，而他们好像在一个废弃的地方。
林意微微有些惊奇：“有点意思，灯下黑吗？这次随机传送阵传送距离居然这么近？”
林意把姜清柠小心翼翼地靠在维护站的墙壁上。
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防止她滑倒，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被卷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张一百信用点买的姜清柠的应援海报。
他把海报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在刚才的战斗中弄破，然后重新卷好收起来。
角落里那个小贩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比刚才被传送阵裹住的时候还大。
“你——”
他指着林意，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尾被冲上岸的鱼，“你一个能碾压上万个长生境分魂的存在，花一百信用点买了张海报，还贴身收着？”
林意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小贩闭嘴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转，转的速度极快。
干他这行的人，察言观色是基本功，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老爷，不是动不动就用威压碾人的老怪物。
这个人会讨价还价，会省钱，会把一张价钱不高的海报贴身收好，会因为不小心拍错了一个人就心虚。
这个人有意思。
苏悬眼睛一转，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们是不是需要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认识各种灰色渠道、而且嘴巴特别严的人？”
林意看了他一眼：“嘴巴特别严？”
“这个可以练。”小贩面不改色。
林意的精神力在这家伙身上扫了一下，感受到的不是什么精深的实力，反倒是那种未经任何道统体系训练的聪明劲。
这个人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赛区当小贩，说明他有路子绕过身份校验系统。
能面不改色地在一片废墟里顺手牵羊，这绝对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手。
被一个陌生人用精神力拽进传送阵里居然没有崩溃。
要么是胆子实在太肥，要么是见得实在太多了。
哪一样都说明这个人有用。
不止有用——这个人绝对是个人才。
“话说我应该叫你什么？苏悬还是苏清河，还是你现在叫……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苏悬笑眯眯的收起胸前的铭牌：“老板以后还是叫我苏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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