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天子路外的烧烤
跟天子路的热闹不同,外面一处极海之地,也就是原本韩千泽一行人穿越过来的周围。
就在距离撕裂空间不远处的一个无名小岛上,两个应该备受关注的人,一此刻却旁若无人的在——烧烤!
岛上亮着一小团橘黄色的火,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那是刘源升起来的火堆。
几根浮木架上,火星子噼啪往上蹿,被海风一卷就散成细碎的红点。
刘源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签,签子上串了三条银梭鱼。
鱼是刚捞的,他使了个控水的小手段,把鱼群赶到浅滩上,手一抄就是三条。
这本事搁战场上能干不少大事,现在全花在伺候一顿烧烤上了。
火堆另一侧,绪盘腿悬在半空。
裙子下摆垂下来,火光映上去,泛着很淡的暖色。
她赤着脚,脚趾圆润,肤色白得透光,火都能从皮肤里穿过去似的,像上好的细瓷。
绪正盯着刘源手里的鱼。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那条。
刘源脑门上全是汗,嘴角却咧着,一副被逼无奈的苦相。
“绪姐,你说咱俩蹲这儿烤鱼,老师要知道了,不得骂死咱?”他用下巴指了指天上。
天穹上那条金色大道横贯东西,光门一座连着一座,亮得跟天上的长街在开集。
十几艘巨舟悬在光门之间,船身上的金色符文呼吸似的明灭不定。
更高处,符箓织成的大阵还在缓缓转着,把整片天遮得严严实实。
圣人分身散了,新规矩定了,天子路重开了,万门齐放。
那边闹得轰轰烈烈,跟要把天掀过来一样。
他和绪倒好,俩人蹲在这屁大点儿的礁石岛上烤鱼。
刘源越想越虚,又补了一句:“我琢磨着老师那边不会当咱俩跑路了吧?不对,绪姐你肯定不跑,我跑不了倒是真的。可咱这算干活吗?我怎么觉着咱俩跟被放生了似的……”
绪没理他。
她还在看那条鱼。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两粒很小的金色灯芯一样。
刘源早习惯她这德行了,正要把鱼翻个面,绪忽然开口:“翻早了。”
“啊?”
“这面没烤透,翻早了会粘皮。”
刘源赶紧把鱼又按回去,偷偷瞥了她一眼。
这姑娘说话永远一个调,跟念经似的,分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但能说出三个字来,说明心情还行。
“绪姐,你这嘴可真刁。”
绪不接话,继续盯鱼。
海风大了些。
远处天子路的光太盛,把半片海都照成了淡金色。
岛上却像隔了层东西,风声潮声都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
这方天地跟外面的热闹完全接不上茬,安静得有点过分。
刘源又抬头瞟了一眼天空。
刚收回目光,后颈忽然一凉。
绪的头发。
本来刚到肩胛骨,这会儿却像活了似的,墨色的发丝无声无息地伸长。
刘源还没反应过来,啪一下,头发拍在他后脑勺上。
刘源吃痛。
“别乱看。”绪说。
刘源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担心火光被那些大佬瞅见嘛……话说天上那些光也太多了,我就瞥一眼,不至于吧?”
“境界到了那个份上,被人盯着看是有感应的。”绪的声音很小,贴着海面飘过来似的,“你还太弱,乱看容易出事。”
刘源嘴角抽了抽:“绪姐,你这是骂人。”
“实话。”
刘源认命地收回视线,继续对付手里的鱼。
鱼皮让火舌舔得微微卷曲,油珠从鱼腹里渗出来,滴在炭上炸起一小簇火星。
他咽了口唾沫。
“绪姐,你说翻早了,现在能翻了吧?”
绪歪头看了看,两息之后点了下头。
刘源把鱼翻了个面,动作小心得像在拆雷。
“咱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他一边烤一边嘀咕,“我印象里老师带咱们出来是找林意的。结果找着了,话没说两句,老师就跟着那帮神仙干架去了。天上打完了吧,又冒出个曲江阜,搞什么重开天子路。咱呢?蹲岛上烤鱼……这说出去谁信?”
绪顿了一会儿。
刘源以为她又不打算搭腔了,绪却忽然说:“他让等着。”
“等什么?”
“等鱼烤完。”
刘源一愣,随即乐了:“绪姐,你这是说冷笑话?你居然会说冷笑话!”
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源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不是笑话?”
“任务。”绪说。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圈很淡薄的雾气从指尖散开,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
雾气掠过礁石,掠过火堆,掠过刘源的身体,把整座岛拢了进去。
刘源认得这玩意儿。
幻梦海市的被动外延,绪最拿手的隐匿手段。
这法子跟障眼法完全是两回事,绪用了点手段,直接让人意识滑过去。
不是藏东西,是让所有感知自动绕开这片地方,让看的人“想不起来”。
从他们登岛那刻起,绪就已经把这片空间从所有人的注意里摘出去了。
天上那些圣人分身,曲江阜,甚至林意和韩千泽,此刻都感知不到这里。
“老师交代过。”绪说着,从袖口摸出一个小金属圆盘。
圆盘掌心大小,表面刻着一圈细纹,像个接收器。
她指尖按在圆盘中央,轻声道:“等。”
刘源看了眼那圆盘,点点头:“行吧。老师一向神神秘秘的,早习惯了。不过绪姐,有句话我想问很久了。”
绪看向他。
“你这幻梦海市到底什么路数?我不是头一回见你用了,但每次想起来都后怕。你这能力连老师都防不住吧?”刘源说着,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
绪沉默了一下,说了句让刘源后背发凉的话:“胚胎的时候,困过他很久。”
“……”
刘源喉咙动了动,不问了。
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踏实。
俩人安安静静地烤鱼。
岛外头又变了好几轮。
天子路的光门从几百座涨到了几千座,每一扇门都像睁开的金色瞳孔,门里浮现出不同的山川、旷野、古战场。
刘源用眼角扫了一下,没敢细看。
太远了,就算想看也看不清。
但那些门里透出来的气息他感觉得到,成千上万柄刀剑同时出鞘似的,冷得人头皮发紧。
“进去的人不少了。”刘源压低声音。
绪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林意那小子是不是已经进去了?”刘源把烤好的鱼从火上取下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进去就进去吧,反正他命硬。我跟那家伙交过手,他命格跟打了补丁似的,怎么打都打不穿。”
绪没接话,朝他手里的鱼瞟了一眼。
刘源心领神会,把第一条递了过去。
绪接过来,不吹也不等,直接咬了一小口。
动作很轻,跟猫似的。
刘源自己留了一条,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只能拼命吹。
“真他妈难吃。”他嚼了几口,下了个客观结论。
绪不理他,一口一口吃得十分专注。
刘源瞅了瞅她那张没表情的脸,又瞅了瞅她手里越来越短的鱼串。
“我算服了。绪姐,这玩意儿没盐没料,烤得半生不熟的,连滴柠檬都没有,你怎么吃下去的?”
绪吃完最后一口,把鱼骨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摆成一排。
“以前在实验室,吃不着这些。”
刘源愣了一下,嘴里的肉突然有点发苦。
他低头啃自己的鱼,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绪先开口:“吃完跟我去布置。”
刘源抬起头:“布置?布置什么?”
绪看着他,火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两粒金斑在灰烬里闪了一下。
“召唤小宝贝。”
刘源整个人僵在那儿。
鱼肉悬在嘴边,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一点儿没察觉。
“小……小宝贝?”他嗓子有点发干,“那个小宝贝?老师真打算把它弄过来?在这地方?”
绪点头。
“就咱俩?”
绪又点头。
刘源深吸一口气,把鱼串往地上一插,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得过分的那片海,又看了一眼头顶被绪重新遮蔽过的天空。
“绪姐,我能收回刚才那句‘悠闲’不?我现在不想烤鱼了,我想上去跟那帮圣人干架。我认真的。”
绪没笑。
“不行。老师说了,这事儿比上头那些事要紧。”
“老师还说了,你怕的话可以自己上去。”
刘源嘴角抽搐:“谁怕了?我刘源这一路打过来,什么时候怂过?我就觉得……咱能不能先商量商量,召唤出来之后算谁的?”
“老师会处理。”绪说完,慢慢从半空落下来,赤足点在礁石上,轻得像片羽毛。
她走到刘源面前,仰起脸。
“你会帮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帮你……”
“你打不过我。”绪说。
刘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当然打不过绪。
他的虚劲能拆能量、能析阵法、能控水化形,可绪的能力根本不在这些范畴里。
她的幻梦海市能在他出拳之前,让他连“出拳”这个念头都想不起来。
“行行行,你说了算。”刘源摆摆手,弯腰把火堆拨散了些,留了点火种。
他抬头环顾四周:“布置需要多大范围?这岛就这么点地儿,要不要我整一片水面出来?”
“还不到时候。”绪说,“先等。”
“等什么?”
“等信号。”
绪抬头望向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
那边的海面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蓝色,月光从最深处浮上来,把水映得幽冷。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片海要安静下来了。”
刘源也抬头看去。
紧接着,整片海真的静了一瞬。
风声、潮声、远处的鱼群跃水声,连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全都像让人按住了,停了一弹指的工夫,又恢复过来。
刘源浑身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感觉他太熟了。
绪的幻梦海市不光能藏一座岛,还能“安抚”更大范围的海面。
她的情绪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在他们上岛之前,就慢慢铺到了这片海域的每一层海水底下。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有几道刚从天子路方向扫过来的意识,在接近这片海域之前就自动滑开了。
那些意识贴过来,又滑开,一丁点儿火花都没擦出来。
“下次动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刘源苦笑,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每次都被你吓个半死。”
绪不理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远处天子路的方向,停了几息,又移向更远的天际尽头。
“小宝贝开始回应了。”她说。
刘源一颗心直接沉到谷底。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漂亮话来,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这条命,迟早交代在老师那堆计划里头……”
绪没搭腔,朝前走了几步,脚踝没进浅水里。
白色裙摆浮在月光下的海面上,像一朵半开的睡莲。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轮从海面下升起来的月亮。
一缕很淡的雾气从掌心飘出来,在月光下蜿蜒成一条银白色的线,朝海的深处延伸。
刘源站在她身后,火堆的余温烤着他的背。
他看着那条线慢慢消失在海面尽头,耳边是绪轻轻念了一句:“小宝贝要过来了。”
刘源没接话。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刀对小宝贝来说大概跟根鱼刺差不多,但攥着总比空手强些。
海风拂过岛面,把绪的裙摆和长发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夜色里,刘源好像听到了一声很遥远的震动,从海底最深处传上来的。
很轻。
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
他忽然想起老师临走前撂下的话:“你们留在外头,把该准备的备好。时候到了,小宝贝会自己找路。”
刘源再次打了个寒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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