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50: whose Name does the Realm bear; the truth of Surveillance.
平江门看着宫腾,目光幽深:“大伴,你说,朕这三个儿子,谁最适合做皇帝?!”
宫腾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老奴不敢妄议。”
“不敢?”平江门笑了,“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有什么不敢的?说吧,朕恕你无罪。”
宫腾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论才干,太子殿下最合适。若论仁德,大皇子最合适。若论勇武,三皇子最合适。可要说谁最适合……”他摇了摇头,“老奴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平江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却让人听不出半分笑意。
“大伴啊大伴,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朕还以为你最了解朕。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些场面话。”
宫腾低头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平江门敛去笑容,“那你告诉朕,你心里,到底觉得谁最合适?”
宫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陛下真要听?”
“说。”
“太子殿下。”宫腾一字一字道,“若没有那个海宝儿,太子殿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如今有了海宝儿,太子殿下反而不合适了。”
平江门挑眉:“哦?为何?”
宫腾道:“因为海宝儿太强了。强到可以左右朝局,强到可以让太子殿下言听计从。陛下想想,若太子登基,这天下,究竟是姓平江,还是姓其他?”
平江门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觉得海宝儿会谋反?”
宫腾摇头:“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人心易变。今日的忠臣,明日未必还是忠臣。与其把江山托付给一个可能被外人掌控的太子,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平江门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老宫啊,你这话,倒提醒了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朕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人忠,有人奸,有人忠奸难辨。可朕自问,看人还算准。”
他转过身,看向宫腾,目光幽深如潭。
“朕看你,看了三十五年。朕一直以为,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可今天,朕忽然发现,朕似乎……看走眼了。”
宫腾神色不变,躬身道:“老奴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平江门缓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大伴,你方才那番话,是在为谁说话?”
宫腾低头道:“老奴为陛下说话。”
“为朕?”平江门笑了,笑容里满是冷意,“若真为朕,你为何不直接说太子最合适?你为何要绕那么大弯子,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为何要故意提海宝儿,暗示朕防备太子?”
宫腾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
平江门继续道:“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朕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种喜欢耍心机的人。你今日反常,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背后指使你。”
宫腾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那一下极细微,却逃不过平江门的眼睛。
“谁?”平江门声音冰冷,“是高家,还是……另有其人?”
宫腾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平江门看见,这个跟了自己三十五年、一向唯唯诺诺的老太监,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那道精光,锐利异常。
平江门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
“陛下果然英明。”宫腾缓缓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身子,此刻竟挺得笔直,“老奴本还想再瞒些时日,既然陛下已经看破,那老奴也不必再装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卑微的老太监腔调,而是清朗有力,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平江门盯着他,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宫腾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
“陛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老奴,是高家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平江门脑海中炸响。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案上,险些跌倒。
“你……你真是高家的人?”他的声音颤抖,“你潜伏在朕身边三十五年,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今天。”宫腾打断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你以为那神秘人每隔几年就来一次,真是来看你的?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在监视你的,是老奴。”
平江门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他。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宫腾笑道:“陛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大皇子平江苡,是酱家血脉。可陛下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渔家子,变成大皇子的吗?”
平江门浑身一震。
“是你们?”他嘶声道,“是你们把他送到朕的面前来的?”
“不错。”宫腾点头,“三十五年前,老奴奉高家之命,潜伏进宫,就是为了今天。大皇子是酱家血脉不假,可酱家,早就被高家收服了。那个‘后山’,是在高家的安排下,一步步走进皇宫,一步步成为大皇子的。”
平江门整个人摇摇欲坠。
三十五年!
他们布局了三十五年,就是为了今天!
“为什么?”他嘶声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朕对高家,一直恭恭敬敬,从不敢违背约定……”
“因为陛下太不听话了。”宫腾淡淡道,“你一直想将皇位传位于太子,就是因为他有海宝儿的支持。您以为他能够在海宝儿的帮助下,或许能够摆脱高家的控制。殊不知,他们无论怎么做,都无异于蚍蜉撼树。况且。高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掌控的皇帝,而不是一个表面只会唯唯诺诺、 背地里却想要自由的伪君子。”
他顿了顿,又道:“大皇子就不一样了。他有野心,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他知道,没有高家,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所以,他会比陛下听话得多。”
平江门死死盯着他,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所以,你们要杀朕?!”
宫腾点头:“陛下果然英明。只有陛下死了,升平帝国才能彻底洗牌。只有陛下死了,大皇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只有陛下死了,高家才能找到更加听话的……奴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重,满是嘲弄。
平江门浑身颤抖,却仍挺直脊梁,死死盯着他。
“你们以为,杀了朕,就能得逞?!”
宫腾笑道:“不然呢?陛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这乾元殿内外的护卫,老奴都认识。陛下那些供奉,老奴也清楚。只要老奴一声令下,他们都会听老奴的——毕竟,老奴是内十二监总管,这宫里的太监,哪个不听老奴的?”
平江门脸色更加惨白。
是啊,宫腾是内十二监总管,掌管宫中所有太监。那些护卫、那些供奉,或许不怕宫腾,可那些太监……那些遍布宫中各处的太监,都是宫腾的人。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皇宫,就会变成一座牢笼。
“陛下放心。”宫腾笑得越发灿烂,“老奴会送您一程,走得安详些。您服了三十五年毒,也该……”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变。
脚下,一块地砖突然陷了下去。
紧接着,无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铺天盖地,将他笼罩其中。
宫腾身形急闪,堪堪避开几道寒光,却发现那些寒光不是暗器,而是……丝线。
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它们从墙壁、从房梁、从地砖缝隙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宫腾困在其中。
“这是……”
宫腾瞳孔微缩,看向平江门。
平江门站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枚玉玺。玉玺下,是一个凹陷的机关。
“大伴啊。”平江门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朕也观察了你三十五年。你以为,朕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宫腾脸色铁青。
平江门继续道:“三年前,那个神秘人来时,朕就发现你的反应有些不对。别人见了那人,都战战兢兢,唯独你,虽然低着头,可你的手,没有抖。”
“从那以后,朕就开始留意你。朕发现,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夜里独自出去,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朕派人跟踪,却总跟丢。”
“所以,朕让人在这乾元殿里,布下了这个机关。这是先帝留下的,据说是本朝将作大将的亲手设计。专为困住高手。”
他顿了顿,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朕那些供奉去哪儿了吗?朕告诉你,他们没走,他们就在这殿外。只要朕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来,将你碎尸万段。”
宫腾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平江门心头一凛。
宫腾缓缓道,“可惜,陛下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奴是高家的人。”宫腾一字一字道,“高家的人,岂会没有后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紧接着,殿门轰然炸裂,无数黑影涌入殿内。
平江门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那些黑影,全是太监。
可这些太监,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扑向那些护卫、那些供奉。他们武功不高,却悍不畏死,用自己的身体,为宫腾争取时间。
“陛下,您看。”宫腾笑道,“老奴这三十五年,可不是白待的。这宫里的太监,有三分之一,都是老奴的人。他们或许打不过您的供奉,但拖住他们片刻,还是做得到的。”
平江门脸色铁青,死死握着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