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书房里,梦连城跟个困兽一样,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桌上摆着一个瓷瓶,里头是能要人命的鹤顶红。
他摸了下袖子里的匕首,手心全是汗。
那个黑甲统领走的时候撂下话了:天亮前,要么交出玉,要么交出人头,不然梦家一个活口都别想留。
官帽、家产、老命……全压-在那块玉上了。
他赌不起。
“来人。”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劲儿。
夜深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客房的门被推开了。
梦连城端着一碗参汤,带着梦念卿走了进来。
林大雄立马站起来挡在床前。梦思雅也捏紧了喷雾,冷眼看着他俩。
谁知道,梦连城一进门,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左右开弓,巴掌声在屋里特别响。
“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我鬼迷了心窍啊!”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雅儿,贤婿,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梦念卿也跟着跪下,哭哭啼啼的。
“姐姐,姐夫,你们就原谅爹吧!他已经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了,都快晕过去了。他说要是不来给你们赔罪,死都闭不上眼。”
屋里的丫鬟都看傻了。
林大雄也愣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自私的老狐狸能做到这份上。
梦思雅看着她爹那张已经打肿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毕竟是她亲爹。
她捏着喷雾的手,不知不觉松了点。
梦连城看气氛松动了,挣扎着爬起来,端着那碗参汤,一步步往床边挪。
“贤婿伤成这样,都是我这个老糊涂害的。这是我让厨房炖的百年老参,你快喝了补补,也算……也算我赔罪了。”
他哆哆嗦嗦地把汤碗递过去。
那参汤的香味,一下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可香味底下,藏着一股子很淡的苦杏仁味。
“贤婿衣服上都是血,不吉利,我……我来帮你理理。”
梦连城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装作要帮行之整理领子,其实是冲着他怀里玉佩的位置去的。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后悔,是又紧张又贪心。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行之的衣服,那碗汤也要硬灌下去了!
“等等!”梦思雅出声了。
她的动作比声音还快!
她没去推人,而是从头上拔下根银针,是林大雄之前给她试毒用的。
她把银针直接插-进了汤碗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根银针一下子就变得全黑!
“啊!”梦念卿尖叫起来。
林大雄倒抽了口凉气,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旁边的下人吓得直往后退。
老天爷!老爷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毒死大小姐的救命恩人!
梦思雅的心凉透了。
她对父女情分的最后一点念想,被这根黑针打碎了。
她没有犹豫,手腕一翻,用林大雄教的擒拿,反手扣住梦连城端碗的手。
她借力一拧!
一整碗滚烫的毒汤,全泼在了梦连城的脸上!
“爹!”
她的声音冰冷,话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这就是您的赎罪吗?用鹤顶红来赎罪?!”
“啊——!”
毒汤泼脸,剧痛让梦连城发出惨嚎。
脸撕破了,他也不装了!
“贱-人!你敢!”
他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
这摔碗就是个信号。
窗外房顶上,蹿进来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手里拿着刀,把屋子围死了。
梦连城捂着烫伤的脸吼了起来。
“杀!给我杀了这对狗-男-女!把玉抢过来!”
他没想让谁活着出去!
这不是赔罪,是鸿门宴!
死士挥刀扑向床上的行之和梦思雅。
“我-操!不知死活!”
林大雄骂了一声,他没退,反手从背后包里掏出两个玻璃瓶。
他用牙咬开火柴盒,划着火点着瓶口的布条。
“给老子滚开!”
他用力把两个燃烧瓶砸在死士脚边的地上!
“轰!”
一声巨响,瓶里的东西炸开。
火苗窜起老高,屋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死士哪见过这东西!
这火不是寻常的火,沾上身就灭不掉,往骨头里烧!
“啊!妖术!是妖术!”“啊!妖术!是妖术!”
“我的手!我的腿!”
两三个人被火吞了,在地上打滚惨叫,屋里满是皮肉烧焦的臭味。
场面乱成一锅粥!
一个没被烧到的死士绕开火墙,举着淬毒短刀,从背后捅向防备着梦连城的梦思雅!
“小心!”林大雄被另一个死士缠住,想救都来不及。
毒刀尖,眼看要扎进梦思雅的后心!
一枚黑色棋子不知从哪飞来,正中那死士拿刀的手腕!
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
死士惨叫一声,刀掉了,人被大力道带得退后几步,低头看着自己变形的手。
所有人顺着棋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本该昏迷的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眼睛里再没一点虚弱的样子。
那股气势冰冷,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那根本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样子。
那姿态,是帝王在俯视蝼蚁。
缩在角落的梦连城被他一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到脑门,腿一软,裤裆一热,当场吓尿,瘫在地上。
“都给我住手!”
梦母带着十几个拿棍子的家丁护院冲了进来。
她看到这一地的狼藉,烧焦的尸体,还有瘫在地上发臭的梦连城,心一下凉透了。
她指着地上的梦连城,话里再没一点夫妻情分。
“把这个畜生,给我捆起来,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看!”
危机,暂时过去了。
林大雄松了口气,过去查看死士。
他撕开一个死士的袖子,脸一下白了。
死士的小臂上,纹着一个血红色的图案,是三滴血珠的图案。
“思雅,出大事了。”
林大雄声音在抖,一把拉过梦思雅。
“这根本不是你爹雇的混混……你看这个刺青,这是血滴子!皇上用的杀手!他们早已混进来了,你爹……他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