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外的风雪终于停了,惊蛰带着几个手下跪在雪地里,头埋得很低,压着呼吸,神态虔诚。
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像个衣衫褴褛的讨饭,可是他们知道根本就不是,眼前的这个明明就是他们的主子,以后的皇上。
行之站在破门槛外,手按着刀柄,眼神微冷,“白水镇暗桩泄密!查!”
“三日内,我要看到泄密的叛徒,人头都挂在城楼上。”
惊蛰没有任何废话,沉声应诺,“属下已封锁消息,所有见过主子的追兵,今夜之后都是死人。”
梦思雅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男人感觉有点陌生。这样杀伐果断的他,还是第1次见到。
也许这才是他本人的样子!
明明只有几步远,她却觉得那个在风雪里发号施令、一言定生死的“殿下”,离她好远。
那个会给她画眉、会无赖地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的相公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敬畏的上位者。
她抓紧了衣角,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和疏离感。
惊蛰正准备汇报京城局势和接下来的军事部署,行之却抬手打断了他。
惊蛰以为有更重要的军令,立刻屏息凝神。
谁知行之皱着眉,目光扫过死士们的装备,嫌弃地开口:“废话少说。有没有带手炉?那种精巧不烫手的。还有,弄点热乎的软粥来,要是没有,就把这林子里的野鸡抓两只炖了。”
跪在地上的惊蛰和一众死士如遭雷击。
向来只问江山、不问生死的殿下,此时竟为了口腹之欲打断军情?
惊蛰愣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暖毒虫的紫铜小炉,磕磕巴巴道:“有……有的。”
躲在门后的林大雄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哪里是逃命,这是要开启昏君模式啊!
行之拿过暖炉,连看都没再看那些死士一眼,转身推门进屋。
进屋的瞬间,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
他快步走到梦思雅面前,先把暖炉塞进她怀里,又用自己刚在火边烤热的大手,紧紧包住她冰凉的小手,眉头紧锁:“手怎么这么凉?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梦思雅看着他关切的神情,那股疏离感散去,但还是小声问:“你是殿下……我是不是该给你行礼?”
听到这话,行知惩罚性的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轻笑,“在外面我是她们的主子,要的是杀人的刀。可在你这里,我只是你的夫君,也是咱们孩子的爹。虽然咱们的孩子还没影儿,但这也是不变的事实。小傻瓜,记住了吗?”
听着这么亲昵的话,梦思雅脸一红,心底的那股不安,似乎消了不少。
天刚微亮,行知的人就来了,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破旧的磨坊外,停了一辆外观低调,内里却铺着价格极为不菲的软虎裘的马车。
手下还带来了崭新的身份文牒,数不清的细软和御用的金创药。
这些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林大雄摸着马车,敲了敲,又拿起一块银锭在手上掂了掂,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哈哈哈,看来我这段时间付出没有白费,我这算抱对了大腿了吗?”
“行之,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搞研究了?”
大熊对打打杀杀的并没兴趣,他更希望在这里能做出超时代的武器。
“当然可以了!”
行之答应的痛快,林大熊抱着银子傻乐,恨不得全都占为己有,每天都数一遍。
这就是暴富的感觉吗?
行之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昨夜他在外处理后续事宜,但身上难免沾染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清晨林子里的湿气。
行之伸手去扶梦思雅上车,那股味道随着风飘进了梦思雅的鼻子里。
原本心情放松的她,脸色突然一白,胃里翻江倒海。
“呕——!”
梦思雅猛地推开行之的手,扶着车辕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连眼泪都呕出来了。
行之大惊失色,以为她是受了风寒或是那毒发作了,慌乱地要去抱她:“雅雅!哪里不舒服?大雄!林大雄你死哪去了!快滚过来看!”
林大雄正抱着银子傻乐,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银子吞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抓起梦思雅的手腕。
他的手搭在梦思雅的脉搏上,原本焦急的脸突然僵住了。
他瞪大了绿豆眼,目光在行之那张紧张的脸和梦思雅平坦的小腹之间来回扫视,表情精彩得像见了鬼。
“那个……殿下,你刚才说孩子还没影儿?”
林大雄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这影儿……好像真来了?”
行之整个人都愣住了。
梦思雅也愣住了。
林大雄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抓起梦思雅的手腕重新把了一遍脉。
“没错,滑脉。”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嘴角抽搐。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您要当爹了。”
行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要当爹了?
他和雅雅有孩子了?
梦思雅捂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真的有了?
行之回过神来,猛地把梦思雅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她勒断气。
“雅雅,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梦思雅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胳膊:“松……松开点……”
行之立刻松手,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他慌得不行,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杀伐决断的样子。
林大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大惊小怪的,怀孕又不是生病。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
“殿下,这一路逃亡,颠簸劳累,对孕妇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思雅妹子之前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胎……不太稳。”
行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得好好养着。”
林大雄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不能再这么跑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好好休息。不然……这孩子怕是保不住。”
行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转头看向惊蛰,声音冷得吓人:“最近的安全屋在哪?”
惊蛰立刻回答:“回殿下,往北三十里,有个庄子,是咱们的人。”
“走。”
行之一把抱起梦思雅,直接上了马车。
林大雄背起药箱,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启动,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行之把梦思雅抱在怀里,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动作小心得不行。
“雅雅,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愧疚。
“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跟着我受苦。”
梦思雅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别说傻话。我是你的妻,这是我们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问:“你……高兴吗?”
行之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高兴。”
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娶了你。”
马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前路凶险,仇恨未报,而她的肚子里,却多了一个小生命。
梦思雅闭上眼,靠在行之怀里,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