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翰咽了咽口水。
“等等,咱们再捋一下。你一直撺掇蒋队回去夺权,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淳于空挑眉:“我以为,我说得已经非常明晰了。”
安翰点点头,紧接着却又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要协会的‘权’干什么?我虽不清楚你的来历,但也知道你并不喜欢掺和这种事情。就算现在蒋队长能以协会名义全力支持你的行动,能迅速派遣来的外勤队员大多也只是普通战力,擅长的都是些‘清扫任务’,不可能替你将这座教堂直接祓除。而队长级别的干部们也都各有盘算,不见得立马就能听她调令,少不得要掰扯一番。
如果你此时此刻需要能在教堂内真正帮得上忙的人手,现在直接让她跟你一起行动,难道不更简单快捷么?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淳于空说:“谁说我要你们调兵来铲平教堂了?”
安翰疑惑:“那你……”
淳于空冲他们扬了扬手中那本许愿笺:“我本人不需要‘权力’,也不需要额外的‘战力’。我现在需要的,是大量人手和合规手续,将散落在轸星市民中的许愿笺召回,防止联盟借助许愿笺将认知污染进一步扩散;然后以一个合理的借口将整座教堂围起来,禁止他们继续营业,阻止受到轻度污染的市民被引诱至此加深污染。”
他看向嘤嘤:“如果仅仅只是需要人手,跟着你一起离职的蒋组队员或许勉强能凑齐,但你们没有合规的手续,市民不会信任你们,更不会老老实实上缴许愿笺,行动会极难开展。毕竟,一群莫名其妙的武装团伙想要从零获取市民的信任实在是太难了,还是干脆把协会抢过来,咱们自己申报自己盖章,直接走合法程序比较方便。”
安翰愣了一秒,随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嘤嘤:“……不是,你明白啥了?到底是要打架还是不打架?什么污染不污染的?”
“通俗地说,”安翰耐心地给嘤嘤解释,“杜景休这回耍了一个心理学小把戏,只不过借助了特殊处理的令纸将这个小把戏的效力发挥到最大,我们要做的,就是釜底抽薪。”
嘤嘤捂住脑袋:“别再聊那该死的三十六计了。”
安翰指着许愿笺:“经过推理可得,当普通市民在许愿笺上写下愿望,无论是否诚心,他们的大脑内就已经被植入了相应的认知倾向——比如我让你别去想象一头大象,你绝对会在潜意识里浮现大象的认知。这种潜意识的影响,会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植入一些杜景休想让你想象的信息。”
嘤嘤的脑子好像终于拐过了这个弯,脸色也变得难看:“所以杜景休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信徒的愿力,而是整个轸星市市民的集体认知?”
“对,”安翰点头,“根据我查询过的绮梦游乐园档案记载,杜景休曾说过,他想要在这里贩卖一点商品,原先我以为是素体、令纸、许愿笺,又或者别的一些什么怪谈产物,但现在看来,他真正想要贩卖的,是他的理念。”
“什,什么理念?”嘤嘤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寒意。
“老实说,我不知道。按照少年热血漫的套路,这应该是统治世界的第一步;按照恐怖游戏剧本,这里会变成污染源头的浣熊市?”安翰摊手。
“没统治世界那么远大,”淳于空接腔,“他想要的仅仅是让所有市民从潜意识里认可:这是一座由怪谈组成的城市。”
这话不仅吓到了嘤嘤,更是把安翰惊得不轻。
“不是?哥们儿,这也太跳跃了吧?你是怎么推理出这个结论的?这和我们刚刚聊的是一回事吗?”安翰不解。
嘤嘤正要开口,忽然,一道极轻的声波震荡从某处传来,是普通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哨音。
淳于空和嘤嘤同时猛地转头,望向那片被火燎过的帷幕。
“狗哨?”嘤嘤低声,“是他。”
淳于空点点头:“交给我。”
嘤嘤深深地看了淳于空一眼,不再多言,揪着安翰快步朝大门走去。
安翰摆摆手,不放心地交代道:“别冲动!别开战!尽量拖延,等我们回来!”
淳于空没有再回应这边的唠叨,只是转身,小心地靠近哨音的来处。
看得出来教堂的工作人员已经清理了主祭坛,淳于空和宁爻引发的小型火灾并未对这里产生任何实质上的破坏,虽然被燎过的帷幕还没来得及撤下更换,但烧毁的面积非常小,甚至能被人掖进幕布的褶子里,所以外表看起来几乎是完好的。
淳于空警惕地确认了附近没有人靠近,这才慢慢地撩起了幕帘的一角。
空气中,一直持续的狗哨高频震荡戛然而止。
帘后什么都没有。
空荡的墙壁,干净的地面,没有任何刻痕、记号,连灰尘都均匀得不似有人动过手脚。
不应该啊……
淳于空有些纳闷。
凭借着多年的默契,淳于空可以肯定,这种频段的哨音绝对是饶谦留下的指引,但掀开幕帘却没有看到任何可以算得上“信息”的线索。
嗡
淳于空的耳朵眼隐隐有些发痒,他忍不住掏了掏。
下一秒,那阵朦胧的瘙痒却愈发清晰了起来。
不再是模糊的震动,而是一种可以被人耳清晰捕捉的节拍,像是有人在他的耳后用指甲盖轻轻地扫过一根弦。
淳于空默默数着:长、长、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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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微微眯起:这是摩斯电码?
好在没有加密,可以直接翻译出来。
耐心确认一段播完,开始第二遍重复后,淳于空这才开始解码。
“9 o'clock……九点钟?”淳于空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腕表,“这货到底在故作高深些什么,怎么自己人还得玩解谜游戏?这都是从哪儿学的坏毛病……”
迟疑了片刻,淳于空决定还是先从“时间”入手,毕竟“时间”似乎是这个怪谈非常重要的构成元素。他和宁爻正是遇到了“九点/三点”的时空错位才被迫分开。
根据淳于空自身的生物钟感受,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腕表在没有损坏的情况下依然固执地指向着“九点”。
这表示教堂内的时间似乎没有再流动,但方才从教堂外进来的安翰与嘤嘤的时间却在正常向前。
淳于空放下幕帘,视线扫过整个主祭坛大厅,试图寻找与“九点”相关的线索——是九点的钟声?九点的弥撒?还是九点开放的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