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文字,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种深沉的绝望,却又蕴含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如同烙印般刻入林默的脑海。
林默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石碑上那密密麻麻的古老星裔文字,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这位名为星痕的先辈,似乎将他所有的最后心力,都倾注在了这面石碑之上。
【“圣族”,如此称呼,非尊崇,实因彼等之力,确已近乎星空法则之化身,然其道扭曲,其志唯吞……】
【彼等自更高层面降临,视吾界为丰饶猎场,万物万灵皆为养料。吾星裔一族,秉承星辰意志而生,首当其冲……】
【战争……持续了太久,久到星辰黯淡,山河崩碎。我等节节败退,文明之火飘摇欲熄。】
【启明之星,吾族最后方舟之一,亦被击坠,残骸流落于此片被遗弃的次元间隙……】
【然,圣族之力,非止于毁灭。其力可污浊星辰本源,扭曲生灵心智,乃至改造时空,铸就此地——归寂之径。】
看到这里,林默心中巨震。
这归寂之径竟然是那“圣族”的手笔?而非天然形成?
【此径非路,实为囚笼,亦为过滤器。】
【其力归寂万物,湮灭生机,更能缓慢侵蚀神魂,化灵智为混沌,最终成为只知吞噬与毁灭的“寂灭兽”。】
【吾等被俘之同胞,多有被投入此径,经受折磨转化……悲乎!】
【然,万古时空,纵是圣族之力,亦非完美无缺。此径与真正现世之间存在壁垒,吾称之为放逐之墙。】
【墙或有裂隙,或因岁月冲刷,或因内外冲击,偶现于世,即为外界所见之古老石门。】
林默恍然,原来那石门,竟是这恐怖囚笼的“裂缝”!
【石门开启,时限不定,方位不定。然每一次开启,对内外皆是浩劫。内中寂灭兽渴望冲出,吞噬生机;外界生灵亦可能被卷入,永堕此间。吾于此坐守不知多少岁月,已击退数十次冲击,然力渐枯竭……】
【吾亦曾见外界修士误入,皆殒于此,或化寂灭兽食粮,或被此径同化。汝能至此,见吾碑文,身负星辉,实乃万古奇迹,亦或是……最终时刻将至?】
文字至此,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看到变数的复杂情绪。
【后来者,切记:一、此径无尽,然非真无尽,其核心有归寂之心,乃圣族之力节点,亦是维系此径之关键,然万不可近!其力非汝能抗!】
【二、寂灭兽视星辉为最美之食,亦为死敌,汝之气息,如暗夜明灯,将引源源不断之攻击。】
【三、此地无法补充灵力,星辰之力亦被压制排斥,唯有消耗,无有增进,久守必失。】
【出路唯有一线。需寻“裂隙”生成之处。“放逐之墙”之裂隙,并非只通向来处,亦可能通往其他被遗弃之地,甚至可能接近“圣族”窥视吾界的“窗口”……然此等裂隙,出现即逝,难以捕捉,且另一端是何处,是吉是凶,亦未可知。】
【吾将最后星痕之力,寄于此碑,或可助汝感知最近之裂隙波动。然亦会加速汝力消耗,慎之!慎之!】
【愿星辰……终未弃吾等……】
碑文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迹甚至有些模糊扭曲,显是这位名为星痕的先辈,在刻录至此之时,已然油尽灯枯。
林默久久沉默,消化着这石碑所承载的沉重信息与绝望中的指引。
归寂之径、放逐之墙、寂灭兽、圣族之力节点、裂隙……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极致的危险与未知。
这位星裔先辈,在此地孤身奋战不知多少岁月,最终坐化于此,只为了留下这警示与渺茫的希望。
一股肃然起敬之感油然而生。
同时,那沉甸甸的责任感也愈发清晰,他不仅是星裔力量的继承者,更是他们未竟事业的延续者。
林默看向那具玉色的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安息,林默必不负所托,若有一线可能,必寻隙而出,将此间真相,昭告于世!”
话音落下,那具骸骨之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星辉仿佛彻底消散,变得更加黯淡。
但那石碑之上,却渐渐亮起一层星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林默知道,这就是星痕留下的最后力量,用于感知裂隙波动。
他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在石碑前,尝试引导那层星辉与自身星血共鸣,同时将神识最大限度地蔓延开去,感知着这条“归寂之径”的细微波动。
神识在苍白石壁的压制下举步维艰,但有了石碑星辉的加持,多了一层润滑,感知的范围扩大了些许,也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这条通道中充斥的那种冰冷死寂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沼泽,缓慢地侵蚀着一切生机。
还听到了通道极远处,传来的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和嘶吼声,是寂灭兽!
它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新鲜血肉与星辉的气息,正在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时间紧迫!
林默全力运转六滴星血,抵抗着此地规则的压制,心神完全沉浸在感知中,搜寻着那虚无缥缈的裂隙波动。
一刻钟……两刻钟……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维持这种状态的消耗极大,此地又无法补充,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
远处的嘶吼声和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突然!
在某个方向,大约极其遥远之处,神识捕捉到了异常活跃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一闪即逝,如同黑暗中迸发的一点火星,但确实存在!
“找到了!”林默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对着石碑和骸骨深深一揖,转身便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疾驰而去!
必须在下次波动出现前赶到附近,也必须在那无数寂灭兽合围之前!
身影在苍白无尽的通道中化作一道淡薄的流光,疯狂飞遁。
身后的通道深处,已经传来了密集的爬行声和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前方的通道,依旧看不到尽头。
飞遁中,林默不断感应着那丝波动残留的方位,调整着方向。
突然,他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猛地扑出数只寂灭兽,如同饥饿的猎犬,张开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嘴,直扑而来!
“滚开!”
林默眼神一厉,并指如剑,璀璨的星辰剑气迸发而出,如同切豆腐般,瞬间将那几只寂灭兽斩成数段,绿色的血液喷溅在苍白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寂灭兽从前后左右涌现!
杀不胜杀!
林默且战且退,星辰之力不断挥洒,将扑来的寂灭兽纷纷斩杀,但更多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涌来,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尽快找到那裂隙!
林默一边战斗,一边全力感知着那空间波动。
有了!
又一丝波动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就在左前方!
林默精神一振,猛地催动星血,身体表面爆发出强烈的星辉,暂时逼退周围的寂灭兽,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左前方的一条岔路冲去!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但涌来的寂灭兽似乎少了一些。
他沿着岔路狂奔,身后的嘶吼声紧追不舍。
突然,前方出现了淡淡的光芒!
就是那里!
林默心中狂喜,速度再增!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那裂隙的瞬间——
轰隆!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绝对压制力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猛地从通道的极深处降临!
咔咔咔——
通道前后左右的苍白石壁,猛地凸起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囚笼般,疯狂地刺向林默,要将他贯穿于此!
同时,那闪烁的裂隙,受到这股恐怖意志的干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稳定,迅速缩小!
是那“归寂之心”!圣族之力的节点!
察觉到了有人要逃离,降下了惩罚!
前有急速闭合的裂隙,后有无数石刺囚笼和追兵,上有恐怖意志压制!
生死一线!
“给我开!!”
林默双眼赤红,发出了自踏入遗弃之地以来最疯狂的怒吼!
六滴星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起来,甚至隐隐出现了第七滴星血的虚影!
不再顾忌消耗,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星砦!!!!”
林默仰天咆哮,不顾一切沟通那遥远至极的联系,疯狂抽取着力量!
嗡!!!
尽管隔着“放逐之墙”,沟通艰难万分,但望古星砦依旧回应了他的呼唤!
一道星辰光束,强行穿透层层阻碍,降临下一丝本源之力,融入他的身体!
林默的身体表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甚至暂时驱散了通道中的死寂之气!
并指如刀,对着前方急速闭合的裂隙和那些刺来的石刺,狠狠一斩!
“碎星!!”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刀芒,脱手而出!
嗤啦!
刀芒过处,那些苍白石刺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粉碎!
去势不减,狠狠地斩入了那即将闭合的裂隙之中!
轰!!!
剧烈的空间爆炸发生!
裂隙被这股外力强行干扰,闭合的速度猛地一滞,甚至被短暂地撑开了一丝!
爆炸的能量与那降临的恐怖意志狠狠碰撞,整个通道都要崩塌!
林默借着这爆炸的冲击力,化作一道流星,不顾一切地射向那一丝的裂隙!
在他身影没入裂隙的最后一瞬,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通道的极深处,一双由纯粹苍白能量构成的眼眸,缓缓睁开,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与之前窥视他的那道目光,同源而出,却强大恐怖了何止万倍!
仅仅是惊鸿一瞥,林默的神魂就如遭重击,几乎碎裂!
下一刻,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所有感知全部消失,只剩下无法形容的空间撕扯之力作用全身!
砰!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林默重重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鲜血狂喷而出,周身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根,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
星辰之力几乎耗尽,六滴星血黯淡无光,第七滴的虚影早已消散。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苍白死寂的通道。
而是一片弥漫着淡淡血雾的破碎山谷。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干裂,远处可见一些苍白骨骼半埋土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来自遗弃之地的混乱能量气息。
虽然环境依旧恶劣,但那种冰冷死寂的压制感消失了,星辰之力虽然稀薄,却不再被排斥!
这里就是裂隙的另一端?遗弃之地的另一片区域?
还不等林默松一口气,远处的血雾之中,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破空声和一声娇叱!
“师姐!这边又有动静!小心!”
紧接着,数道剑光斩开血雾,露出了几名身着碧波门服饰、却显得颇为狼狈、身上带伤的女修身影!
为首一人,面容娇美,此刻却满脸警惕与惊疑,手中长剑直指倒在地上的林默,厉声喝道:“你是谁?!是不是那些鬼东西变的?!”
林默看着那熟悉的碧波门服饰,听到那久违的人声,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听到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惊讶道:“妙音师姐,他好像是长老提过的那位蓝沁界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