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轩别担心,我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暂时脱不开身。”
若非耳畔的声音依旧温柔沉稳如旧日,每一字、每一句皆似往常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慕容轩可能就要把寻找夜梦仙当成现下最先要做的事情了。
夜梦仙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耳边响起:“倒是这只由有吴斌子嗣炼制养成的触手怪需尽快解决。”
“若是被太多人目睹的话,后续的善后问题会比较麻烦的。”
“......”慕容轩眉宇间掠过一瞬极轻的动摇,仿佛秋叶拂水,涟漪微漾即散。
他微微垂眸,沉吟片刻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喉间逸出,如露坠幽潭,悄然而落。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我可以处理这邪祟。”
顿了顿,慕容轩目光缓缓抬起,扫过四周,他声音更轻,近乎呢喃:
“倒是仙仙,你现在……在哪里?”
他知道,她不会回答。
毕竟他家姑娘侠义心肠,向来喜欢助人为乐,可不像他这般自私自利的。
可慕容轩还是问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以此将心底最深的私念,借由一个明知无解的问题,悄然释放。
在府邸坍塌时,他将她的身躯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指尖触到的是冰冷而僵硬的躯体,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震颤,仿佛抱住的只是一尊冰冷的玉雕。
那一瞬,恐惧如冰水灌顶,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对“又一次失去”的惊觉,她可能再次从他手中滑走,无声无息,不可挽回。
这份恐惧,如暗流奔涌,在她声音响起的刹那,轰然倾泻。
她的声音,对他便是当下唯一的安抚,也激起了慕容轩现下唯一的私心——他希望她能够让他先来救她,让她先回到他的身边以后再论其他。
等你回来以后,再论其他也不迟。
可惜,夜梦仙并没有此打算。
毕竟她可以自己回归肉体,无需慕容轩浪费时间和精力在她的身上。
倒是慕容轩现在的身体情况,夜梦仙有些担心。
从外溢的灵气波动判断,慕容轩现在体内的灵气量应该已经超出他现在身体的承载上限了;还有那道上古封眠印的阴影,始终盘横在她的心底没有散去。
当初国师没有直言,是他还不知晓此事,还是此事不能让慕容轩知晓呢?
“......阿轩若是再进一步解开仙人遗留的封印,对你的身体负荷过大了,国师提醒过的。”
这话确实是国师所说,毕竟武神躯潜力无限的前提是成为修士,而慕容轩现在顶多算是实力强悍些的异人。
不待慕容轩开口,夜梦仙继续道:
“正好这些亡灵之力我也不愿全部吸收,借此调动九黎尸骨阵的残阵为己所用,如此,倒也不失为一种最优解。”
“我主攻,阿轩协助我便可,毕竟灵没有实体。”
“如果亡灵之力还有剩余,也可替阿轩加固仙人遗留的封印,借此回复你此次解开封印对身体造成的伤势。”
慕容轩叹气:“你说。”
他知道多说无益,唯有顺了她的意思,解决了触手怪后才能够推进下一步行动。
毕竟“离魂”这种手段,谁知道后续还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更何况现在又出现了什么亡灵之力,真是什么牛鬼蛇神的古怪东西都冒出来了。
多耽误一息都是增加不可控风险的可能性,所以慕容轩只能够继续妥协了。
“另,还需要阿轩帮个忙......”
......
以青鹭的视角,她只见慕容轩神色微变,唇角微动,低语两句;那话语似有千钧之重,却又无人听清,只余下他眼中的无奈。
下一瞬,慕容轩一手提起脚边昏迷不醒的杨厉,动作粗粝却精准,如提一具人偶,旋即重重掷于青鹭脚前。
尘土飞扬,杨厉的身体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痕,发丝凌乱覆面,气息微弱。
“看好他。”慕容轩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持起朱雀细剑,剑身轻颤,泛起赤红流光,如凤凰涅盘,瞬息间延展、变形、化作一柄通体赤焰流转的朱雀弓,羽翼状的弓臂仿佛随时要振翅而起。
慕容轩足尖轻点,如掠水之燕,身形骤然拔起,宛若离弦之箭直射苍穹。
衣袂翻飞间,猎猎作响,仿佛撕裂了沉寂的夜风,又似踏着无形的仙阶凌空而上,飘逸中隐含凌厉,风姿卓绝,恍若谪仙临世。
就在他腾身而起的刹那,脚下那片荒芜废墟忽然微微震颤,尘埃轻扬。
一道道残破的纹路自瓦砾缝隙中悄然亮起,微弱如萤火,却带着远古的沧桑与沉寂,幽幽泛着青灰色的微光。
那光虽弱,却似无形之物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空气中骤然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青鹭心头猛然一震,莫非是那死灵在复苏?!
她心念未落,耳畔忽而响起一道声音,如月光洒落静湖,温柔却不容置疑:
“别担心,呆在原地便好。”
那声音似从遥远天际传来,又仿佛就萦绕在耳际,带着一种轻柔又沉静的力量。
青鹭呼吸一滞,瞳孔微缩,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
可周遭不见半道人影,唯有身边石块上宛如尸体的夜梦仙和脚边昏迷不醒的杨厉。
青鹭呆站原地,不动,不语,而那缭绕耳畔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字字清晰:
“九黎尸骨阵的阵灵——阴蚀王已散,现今聚集的灵性,并非阵灵的复苏,而是我借残阵之力,凝聚力量所化的一种显形。”
“杨厉肉身的伤势较重,又被阿轩以定魂镇魄符镇封了根本......若不以外力修复其肉体的伤势,恐其根本会随肉身一起迎来死亡。”
“我因与人有约在先,所以留杨厉一命。”
“劳青鹭在照看我身体的同时看顾杨厉一二,稍后我会引出少许力量稳定其根本,后续治疗就劳烦大夫们了。”
声音落定的刹那,青鹭眸光微闪,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疑,随即沉静无波。
她缓缓颔首,动作轻而缓,却透着无声的坚定。
彼时,天穹之上。
朱雀弓引弦满月,一道赤芒携无尽星火荧光撕裂黑暗,鏖战凶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