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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三国:征战汉末 > 第835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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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二十三)

邺城是如今天下当之无愧的权力、政治、文化中心,可是在这座礼教盛行的地方,每年依旧要因为法律处决很多人。

按照汉朝的法律,显戮要在闹市执行,王弋延续了这个规矩,只不过他删除了腰斩、车裂等刑罚,所有死罪一律改成了砍脑袋。

百姓对此倒是感恩戴德,毕竟有些刑罚过于残忍,与其说是警示,不如说是恐吓,但是犯罪的人对王弋就没什么好态度了。

他取消了死罪归一,对于一些罪大恶极的罪犯,如果一条命不够陪,那就一条罪状一条命地从罪犯家里人抽,直到抽空为止。

这显然不是一条可以长期实行的律法,但正是因为这条律法,他才能在天下动荡之时稳定民心,平缓局势。

恩威并施、乱世重典都是前人早已总结好的经验,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而且,近几年动用这条法律的情况已经少之又少了,就连虞翻案,王弋也是借着谋反行刺的罪名挥动屠刀,就连刑部也在逐渐淡化这条法律并寻机想要废除。

然而,在这年关将至、家家喜气洋洋的时节本应焚香祈祷喜迎新年,邺城的百姓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条布告惊动了。

死罪、处斩、连坐、抽杀家眷。

百姓们终于想起那位端坐于庙堂俯瞰众生的王不是靠怀柔在统治他们,想要享受他的关爱和庇护,就要遵守他制定的规则,若不喜欢王面上和煦的笑容,就只能享受王手中锋利的宝剑。

看到消息的人开始向法场移动,有好事者更是呼朋引伴,消息不胫而走,在寒冷的冬日里,一道道人影从房屋中走出,沿着街道向坊市汇聚。

人们都想看看那些倒霉蛋儿到底犯了什么罪才会遭受这样的刑罚,才会让自己一家老小都跟着丧命。

人流来到闹市后最终被一群士卒拦下,百姓们虽停住了脚步,却满眼狐疑地打量着士卒地穿着——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兵。

王弋的兵可算是威武雄壮,有的杀意凛然、有的纪律严明、有的甲胄齐备、有的彪悍无比,都是河北的好男儿,是他们傲视天下的资本,是他们的骄傲。

可眼前这些人兵器凌乱,有的拿着战刀、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手中干脆只有一块盾牌,城防军身上好歹还有些甲,这些人只穿了一身统一的军服。

有百姓很是不屑,一边推搡,一边质问:“你们拦着我做什么?你们是做什么的?殿下的军队我等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们?”

“退下!”一声厉喝。

不得不说,士兵的装备不怎么样,武艺着实不凡,手中长枪平举,一抖、一探,将数名想上前的人推倒在地。

“打人啦!士兵……呃……”找事的话没说完,枪尖便已至他双目之间,但凡敢再多嘴一句绝不是打人那般简单。

“军爷莫怪,军爷莫怪,他就是个混账青皮,军爷莫要和他见识。”有眼色好的赶紧出来当和事佬,顺便低声询问,“军爷,这是要杀谁啊?”

“禁止喧哗,不得骚乱!布告上不是写了吗?”

“布告太长了,小人看不懂,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怎的竟要抽杀家眷?”

“他们活该。此三人在军中下毒杀人,殿下定了他们谋杀、通敌叛乱、残害同袍扰乱军心、以下犯上等等罪行,他们不该受此责罚吗?”

“嘶……”

听闻此言,周遭百姓倒吸一口凉气,无一不在感叹这些人真是找死,竟然敢在军中行凶。

“好死!”那人大声赞叹,引得众人一阵附和,随后又问,“他们害的是谁啊?”

“这是你该问的吗?自己去看布告。”

“不不不,小民想问他们害的是哪一军啊?不瞒军爷,小民也有亲族从军……”

“你也有子嗣在军中?”

“对对对,小民的四子早年从军,在右军为殿下效力。”

“右军啊……无妨。他们谋害的是中军同袍。”

“中军?新组建那一支?”那人闻言松了口气,忽然叹息道,“要我说呀,中军就不能那么练,只在军营中操练能练出什么?左军成军之战灭了王芬,右军成军之战胜了董卓,如今左右二军,哪个不高看一眼?练兵哪能光练?只有打仗才能让军队有血性,才能练出精兵,也只有打仗才能去除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老丈所言极是啊!”众人见他侃侃而谈,又附和起来,对他的话赞不绝口。

这老儿被你一句、他一句夸的有些飘飘然了,丝毫没注意眼前士兵脸色越来越黑,片刻后竟然笑着问:“这位军爷,您是哪一军的?看您武艺如此了得,想必是出身精锐吧?”

他的话其实问得相当客气,奈何士卒快被气炸了,脸色比鞋底还黑,只是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中军。”

“呃……”老头儿两眼一瞪,半晌说不出话,只得弯腰垂首钻入人群,又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可这里毕竟是法场,笑声自然不妥,立即有将校过来制止,百姓们也不再关注这些,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行刑台上面。

木架搭的高台上并没有官员摆齐桌案观斩,大多数地方都被犯人占据着,十几名犯人绑缚得结结实实,嘴巴也被破布绑着,发不出一点响动。

他们双眼瞪得老大,眼珠在眼眶内胡乱晃动着,难以聚焦在一处,有的如同烂泥般瘫成一坨,有的徒劳挣扎想要逃离这里,还有一些早已被绝望夺了心神,如木桩一般笔挺,也如木桩一般毫无生机。

宽大的囚服将他们的身躯完全包裹住,却根本遮不住恐惧引发的颤抖,与身旁赤膊的刽子手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逐渐流逝,人群从嘈杂变得安静后又恢复了嘈杂,许是冬日里即便艳阳高照依旧无法驱散寒冷,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们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身首异处、鲜血飞溅的那一刻,没人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执着,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的躁动到底是愤怒还是其他什么,反正他们知道这些人罪有应得,这些人就该死,这些人死了之后能让他们感到畅快。

终于,太阳爬到了最高处,似乎想要找个最佳的角度来观赏这场遵从于秩序,却违背自然的闹剧。

随着大理寺官吏朗声宣读了每一个人的罪状和受刑的原因,在监斩官一声令下后,刽子手舞动着手中长刀,用尽全力斩下了身旁之人的脑袋。

十几颗头颅落到了早已准备好、满是黑褐色污秽的筐子内,鲜血从腔子喷涌而出,射在士卒背后、溅到百姓脸上、滴落在雪地之中。

在这一瞬间,中军士卒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由茫然逐渐变得坚定,王弋给了他们一个交代,让濒临崩溃的同袍信任迎来了修复的契机。

百姓们厌恶地擦掉脸上沾染的鲜血,抬起双臂大声叫好,坏人就该杀,他们恨不得全天下的坏人都被杀掉,所有的好人永生不死,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他们心中天下太平的小小心愿。

大地倒是不在意善恶,热血融化了冰雪后逐渐失去温度,只有少部分在凝结之前渗入到石板缝隙之内,滋养着那一丝难以见光的土地,若是有颗种子恰好在那里,大地总能精心呵护其成长发芽。

狂欢吗?不尽然,但兴奋者居多,单单十几人被同时处决便已值得他们在冰天雪地之中等待了,若是再有反转或是劫狱,那简直赚翻了。

期待中的闹剧没有发生,百姓慢慢被士卒驱散,只有极少数人还站在原地,也不知是在等待,还是没有尽兴。

他们神色复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茫然、欣慰、解脱、哀伤、以及不甘……

士卒没有驱散他们,哪怕高台被拆散,尸首被运走,热血早已凝结成冰,他们依旧站在那里,注视着行刑的位置,仿佛斩首从未结束,在他们眼中依旧重复不断地上演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中的一位女子支撑不住,有些踉跄地摆动了两步。

周围人见状想要将她扶住,她却推开所有的援助,双手重重按在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肩上,低声喝道:“吾儿,汝父之仇……报了!”

她的话就像是一个信号,原本怒目圆瞪的孩童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孩子气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填满了整个胸膛,失去了父亲的伤感与委屈喷涌而出,泪水冲垮了坚强,化作阵阵嚎啕飞向空中。

其他的人几乎在同时受到了感染,无论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柔弱的、威猛的、衣着华贵的、简朴的,再也难掩心中悲伤,滚烫的热泪胜过喷溅的鲜血,却只能默默浸湿胸前的衣襟。

终于,有人动了。

他们没有释怀,只是不想沉浸在悲伤之中,沉默地走向偏僻的街巷。

那个方向的终点便是他们的家,但是即便有人指引,有些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一波、两波……

在连太阳也不想继续观看的时候,法场周围不再有因行刑而驻留的人。

日子还要继续,只要阳光还能照耀着他们,日子终要继续。

或许……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关注的人早已与行刑无关。

宵禁在即,商家们逐一劝散了客人,上好门板准备休息,一些伙计却鬼鬼祟祟地从商铺中走出来,见没人注意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而,在见到狸猫锋利的獠牙之前,所有老鼠都以为自己是安全的,等他们走后,黑暗中闪动起数道人影,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明镜司不是狸猫,却深通捕鼠之道……

“来了来了,消息来了。”中年文士匆匆跑来,领着一个仆役推门而入,急声说,“消息已经探明了。”

屋子里坐着七八个人,他们有的是高壮汉子,有的是佝偻老者,也有俊朗文士,每个人都衣着华贵,气势不凡。

见到仆役进来,为首的老者问道:“你可曾被跟踪?”

“回老爷。”仆役行了一个他根本不应该会的礼,平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协调的谄媚,“小人在铺子里观察了许久,法场周围每一个角落都看了,还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探子。”

“真的?”

“老爷放心,小人办事绝对仔细。”

“好。那你说说,今日法场之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喏。”仆役又行了一礼,不敢抬头,垂首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甚至连受害者家属的人数以及外貌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老者也不嫌啰嗦,认真倾听着每一句话,到了细节处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反复询问,等仆役讲完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还算硬气。”有人开怀一笑,对老者说,“他说的与之前打探的都对得上,既然他们没有出卖我们,我等也不必斩尽杀绝了,否则反而会引起怀疑。”

“哼,算他们运气好。”又有人说道,“要不是督察院参与其中,我早就将他们一家老小灭口了。”

“做事要多思虑!”老者闻言极为不满,喝道,“每次都想着灭口,却徒增了许多麻烦。你想想前几日周公瑾说的话!还不明白吗?多做多错!”

“那也不能不做吧?万一有人口风不严,我等还能活?那位又是养着督察院、又是养着明镜司的,我要是动作稍慢一些,好几次就被发现了。在座的诸位扪心自问,你等有几人没参与到虞翻的破事之中?还不是我动作够快?”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莫说邺城,整个赵国都很乱,我等动手才不会被人发现。现在可不一样了。”

“那又如何?”

“你就这么想杀人?”

“我这是严谨!若不严谨一些,被周公瑾发现马脚该如何?”

“怎么又与周公瑾有关了?他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再说?你真的愿意让位于周公瑾?他可看不起我等。”

“他只是路。若没有这条路,我等要等到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唉……早知如此……”

“住口!”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