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昊出了偏厅,沿着廊下往前走了几步。
拐过廊角,便看见不远处的廊柱下站着两三个衙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见有人出来,几个人同时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模样——像是在这儿专门等着他似的。
钱昊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等他走到几人面前站定,其中一个衙役才慢悠悠地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公子,是想见大人?”
虽是询问,虽是询问,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疑惑——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钱昊一愣——他还没开口,对方就知道了?
那衙役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笃定,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旁边几个衙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出已经演过无数遍的戏。
钱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面上还是端着,笑了笑,没接话。
衙役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往钱昊的袖口溜了一圈。
旁边几个人也收了笑,等着。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钱昊心里明白,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银子,递了过去,陪着笑道:
“一点心意,给几位大哥喝茶。”
衙役低头看了一眼,也不急着接,慢悠悠地说了句:“公子客气了。”
话音落下后,这才伸手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揣进袖子里,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跟我来吧。”
他转过身,随手一招,往前走去。
旁边几个衙役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廊柱上,等着下一个出来的人。
钱昊跟在后头,心头苦笑一声——这是大人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他们一个个自己送上门来。
还以为是自己的本事,殊不知人家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吃相难看也好,体面也罢,到头来都一样。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一间厢房门口。
衙役在门口站住了,朝里头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说完,往旁边一站,便不再动了。
钱昊侧目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抬手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钱昊便退了出来,反手带上门,站在廊下,轻轻吁了口气。
脸上神情比进去时松快了些,眼底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潮意,整了整衣袍,辨了辨方向,便大步流星地朝县衙门外走去。
廊柱下,赵轩靠在阴影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钱昊进去,看着钱昊出来,看着钱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
许久过后,才转身返回偏厅。
柏鹤村,苏家。
姜老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光线暗了下来。
收拾完手头上的事情,便朝着内院走去。
走到苏玉房门口站定,刚抬手准备敲门——
门忽然从里头开了,露出秋菊那张诧异的脸。
“姜老!”
秋菊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愣了一下。
“我来找夫人。”
姜老点点头,语气平和。
秋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
“夫人在里头呢,您进去吧。”
姜老抬脚迈进门槛,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秋菊一眼。
秋菊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光线昏暗,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秋菊方才正在点灯,灯盏刚点上,火苗跳了跳,渐渐亮了起来,映得屋里一片昏黄。
苏玉坐在窗边的案几前,正悠闲的躺在轮椅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姜老来了?”
她直起身子,语气平淡,像是早就在等着他似的。
姜老走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礼:
“夫人赎罪……”
“我已经知道了,这事不怪你。”
不等他开口汇报王大富三人的情况,苏玉便出言打断了他,紧接着问道:
“人安顿好了?”
姜老闻言,只得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微微一动——夫人一开口就问人安顿好了没有,显然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