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晨光漫进棚子时,张铁牛正蹲在月华草圃前翻土。移栽的几株月华草已抽出新叶,嫩绿色的叶尖沾着晨露,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这几日用医气滋养,竟比在轮船上时长得更旺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山洞旁的篱笆:里面圈着两只半大的野兔,是阿青前几天活捉的,眼下正啃着新鲜的苜蓿草;不远处的石灶上,陶罐里的海菜粥咕嘟冒泡,莉莉丝正蹲在灶前添柴,红色裙摆扫过地面的干草,像团跳动的火苗。
“铁牛哥哥,粥快好了!”莉莉丝回头时,发间别着的野蔷薇花掉了下来,她弯腰去捡,鼻尖蹭过陶罐边缘,立刻被烫得轻呼一声。张铁牛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医气顺着指尖淌入——她的指尖泛红,却没起泡,是净血之力提前护住了皮肤。
“说了别靠太近。”他拿过她手里的柴刀,往灶里添了把枯枝,“艾琳娜呢?今早没见她。”
“去东边礁石了。”莉莉丝揉着指尖笑,红宝石瞳孔弯成月牙,“她说涨潮时能捡着海螺,还说要教苏晚辨认潮汐表——你看,苏晚画的贝壳风铃挂在棚子上了,风一吹叮铃响,像不像月光谷的灵草摇铃?”
张铁牛抬头望去,棚檐下挂着串用彩贝穿成的风铃,是苏晚这几日的成果:淡粉的扇贝、银白的砗磲、紫亮的骨螺,被她用细藤串得错落有致,风过时碰撞出脆生生的响。他正望着出神,阿青扛着根竹子从丛林里钻出来,竹梢挂着几只肥硕的野鸡,绿色狼瞳亮得很:“张铁牛!你猜我在山涧边看着啥?一片野山桃!青的酸,红的甜,我摘了半筐,够咱们吃两天!”
她把桃子往石桌上倒,红的青的滚了一桌。张铁牛拿起个红桃咬了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比船上的罐头甜十倍。阿青见他吃得香,往他手里塞了个更大的:“山涧水特清,我还摸了几条石斑鱼,中午烤着吃!对了,我在那边发现个小瀑布,水是活的,比海边的淡水甜,下午咱们去抬两桶回来存着。”
说话间,艾琳娜和苏晚提着竹篮回来了。艾琳娜的军靴沾着湿沙,竹篮里装着半篮海螺和几只青蟹;苏晚的棉布裙下摆沾着海草,手里却小心护着个小陶罐,见了张铁牛便快步走过来:“张大哥,你看这个!”
陶罐里是几只巴掌大的小海龟,背甲带着浅绿的花纹,正慢吞吞地爬着。“在礁石缝里捡的,刚破壳没多久。”苏晚的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艾琳娜说等它们长结实点,就放回海里去。”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海龟的背甲,又抬头看张铁牛,脸颊泛着浅红,“我还捡了些海菜,中午做海菜饼好不好?用岩蜜调馅,甜的。”
“好啊。”张铁牛接过陶罐放在阴凉处,看着她们围到石桌旁分捡海货——艾琳娜教苏晚剥海螺肉,指尖灵巧地挑出螺肉里的细沙;莉莉丝把青蟹翻过来数腿,笑着说要挑最肥的蒸;阿青蹲在灶边烧火,时不时回头往竹篮里瞅,生怕别人动她的石斑鱼。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把发梢、睫毛都镀上金边,连空气里都飘着海腥气混着草木香的暖。
中午的饭摆在棚子下的石桌上:蒸青蟹红得发亮,烤石斑鱼皮焦脆,海菜饼透着淡绿,野山桃摆了满满一盘。阿青直接上手掰蟹壳,蟹黄沾了满手也不管,只顾着往嘴里塞:“这蟹比轮船上的鲜!早知道荒岛这么好,当初就不该盼着救援队!”
“别胡说。”艾琳娜用筷子夹了块鱼腹肉递给张铁牛,冰蓝瞳孔里带笑,“昨天我在山顶用望远镜看了,海面上有船影,说不定这几天就来了。”她顿了顿,又往苏晚碗里放了个海菜饼,“不过在这儿住着也不错,比在城里省心。”
苏晚小口咬着饼,目光落在张铁牛手腕上——他昨天帮阿青砍竹子时被竹片划了道小口子,此刻正结着浅红的痂。她放下饼从急救箱里拿出药膏,凑过去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我帮你换药吧,这药膏含月华草汁,好得快。”指尖擦过他的皮肤时,她偷偷抬眼看他,见他没躲开,嘴角悄悄弯了弯。
下午张铁牛跟着阿青去山涧抬水。山涧藏在竹林深处,水流从石缝里涌出来,撞在岩石上碎成白花花的浪,凉丝丝的水汽扑在脸上。阿青蹲在溪边洗手,突然往他身后瞅:“你说咱们在这儿住久了,会不会真不想走?”她绿色的狼瞳映着溪水,“狼族老辈说,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扎根,比啥都强。”
“等回去了,带你去草原。”张铁牛往水桶里舀水,“你不是说想回狼族草原看月亮吗?秋天草原上有篝火节,比这儿还热闹。”
阿青眼睛一亮,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算你有良心!不过——”她往溪边的灌木丛努嘴,“那儿有丛野草莓,红得透,你去摘点,给她们几个解解馋。”
等张铁牛提着草莓回去时,棚子下正飘着歌声。莉莉丝坐在石凳上弹吉他——是从救生艇上找到的旧吉他,弦断了两根,艾琳娜用细藤接好了——她唱的是月光谷的调子,软乎乎的调子混着风声,苏晚正坐在她身边跟着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摘了草莓!”张铁牛把草莓往竹盘里倒,红莹莹的果子沾着水珠。莉莉丝立刻停了弹唱,伸手抓了把往嘴里塞,红色发丝蹭到张铁牛胳膊上:“甜!比岩蜜还甜!铁牛哥哥你真会找!”
苏晚拿起颗草莓,却没吃,而是递到张铁牛嘴边:“你尝尝这个,最大的。”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见他张口咬下,脸颊瞬间红透,赶紧低下头去捡草莓,耳朵尖却红得发亮。
傍晚时他们常去海边散步。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远处的礁石像镶了金边的墨块。艾琳娜会拿着贝壳教苏晚认方向,说哪片海域的洋流快,哪片礁石能避风;阿青总追着海鸟跑,说要比谁跑得快,最后却蹲在沙滩上捡花蛤;莉莉丝拉着张铁牛的手,把脚伸进浅水里,感受着海浪漫过脚踝的凉,嘴里哼着没唱完的歌。
有次苏晚在沙滩上捡到块心形的贝壳,白生生的带着淡粉纹路。她攥在手里摩挲了半天,趁张铁牛帮莉莉丝捡被风吹走的草帽时,悄悄把贝壳塞进他的口袋。等张铁牛发现时,回头看她,她正蹲在海边画圈圈,肩膀轻轻抖着,像只偷藏了糖的小猫。
夜里他们还是挤在棚子下的睡榻上。防潮毯铺了两层,干草垫得软乎乎的。海风从棚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的凉,莉莉丝总往张铁牛怀里缩,红色净血之力在两人之间绕成圈,像层暖融融的光;阿青睡在外侧,胳膊总搭在张铁牛腿上,偶尔还会哼两声狼族小调;艾琳娜靠在张铁牛肩头,呼吸轻得像羽毛,冰蓝瞳孔闭着,睫毛却偶尔颤一下;苏晚总贴着张铁牛的腰,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半夜飞走似的。
有天夜里下了场小雨,雨点打在棚顶的茅草上,沙沙响得像催眠曲。张铁牛醒着看雨,感觉苏晚往他怀里挪了挪,小声说:“张大哥,你说救援队来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不分开。”张铁牛摸了摸她的头,医气顺着指尖淌过去,暖得她轻轻颤了下,“回了龙国,我带你们去江南看桃花,去草原看星星,去月光谷看灵草——咱们一直在一起。”
他感觉苏晚的眼泪掉在了他的衣襟上,烫烫的。旁边的莉莉丝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铁牛哥哥……说啥呢……别吵……”阿青也哼了声,把胳膊往他身上又搭了搭,艾琳娜的头往他肩窝蹭了蹭,呼吸依旧轻,却攥紧了他的手。
张铁牛把她们往怀里拢了拢,听着雨声和她们的呼吸声,心里软得像化了的岩蜜。他知道救援队快来了,荒岛的日子早晚要结束,但这些日子里的暖——灶上的粥香、棚檐的风铃、海边的脚印、夜里的依偎——会像医气里的灵犀丹余韵,一直留在心里,温温的,甜甜的。
第十天早上,阿青在山顶尖叫:“船!有船!”
所有人都往山顶跑。望远镜里,远处的海面上飘着艘白色的船,正朝着荒岛的方向来。莉莉丝拍手笑,眼泪却掉了下来;苏晚攥着张铁牛的衣角,指尖发白,却笑着说“终于能回去了”;艾琳娜收起望远镜,冰蓝瞳孔里亮闪闪的;阿青挠了挠头,嘟囔着“回去也好,能吃顿正经的红烧肉了”。
张铁牛看着她们,又回头看了眼山脚下的棚子——风铃还在响,月华草圃绿油油的,石灶上的陶罐还摆着,像在等下一顿饭。他知道,这里的日子结束了,但新的日子正跟着远处的船影,慢慢靠过来。
回去的船上,苏晚偷偷把颗晒干的野山桃塞进张铁牛口袋,小声说:“等明年春天,咱们还来这儿好不好?看小海龟爬回海里。”
张铁牛握住她的手,往怀里带了带——莉莉丝正靠在他肩上数海鸥,阿青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打盹,艾琳娜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指尖轻轻碰着他的脉搏。他笑着点头,看了眼窗外的海,阳光亮得晃眼,像极了在荒岛的每个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