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的晨雾还未散尽时,张铁牛正跟着阿青往山涧深处走。前几日阿青说山涧上游有片从未去过的林子,林间常有奇异的光晕流转,猜是有珍奇草木。张铁牛背着药箱,医气在指尖凝成微光——这几日总觉山涧一带的灵气比别处浓郁,像藏着什么能引动医气的东西,正好趁晨露未干去探探。
“就在前面那片崖壁下。”阿青拨开挡路的藤蔓,绿色狼瞳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前儿个远远瞅见崖壁上泛着银光,像挂了串星星,走近了又啥都没有,估摸着是晨雾晃眼,可心里总惦记着。”
两人穿过密匝匝的蕨类植物,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湿润,空气中飘着股清冽的香——不是月华草的苦,也不是野山桃的甜,倒像把冰雪融水和晨露揉在了一起,闻着让人心神一清。张铁牛的医气突然躁动起来,指尖的微光忽明忽暗,他停住脚步:“就在这附近,医气有反应。”
阿青也屏住呼吸,狼族的嗅觉顺着香气溯源,猛地指向左侧崖壁:“在那儿!”
张铁牛抬眼望去,只见丈高的崖壁上爬满青藤,藤间嵌着几株半尺高的草木——叶片是淡银色的,叶脉却泛着金纹,叶尖垂着晶莹的露珠,阳光透过晨雾照在叶上,竟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正是阿青说的“星星”。更奇的是,草木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白气,像有生命似的缓缓流动,触得他体内的医气跟着翻腾。
“这是……”张铁牛凑近了细看,从药箱里翻出师父留下的《异草图谱》,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图谱上记着种叫“银纹草”的奇草,说是生于灵气充沛之地,叶含银精,根藏金髓,既能解百毒,又能助修炼者梳理气息,只是记载里说此草早已绝迹,没想到竟在这荒岛崖壁上见着了。
“这草不一般。”张铁牛的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医气探入——草叶里果然藏着股温润的能量,比灵犀丹的余韵更柔和,却后劲十足,顺着叶脉淌进他的指尖,瞬间抚平了前几日打猎时岔了的气血,“能入药,还能助医气修行。”
阿青也伸手碰了碰藤条,绿色的狼族力量与草叶的白气一碰,竟发出细微的嗡鸣:“这玩意儿还认生?”她挑眉笑,“既然是好东西,咱挖几株回去?炖肉吃说不定能涨力气。”
“别胡闹。”张铁牛笑着拍开她的手,“这草娇贵,直接挖怕是活不成。”他蹲在崖壁下观察,见银纹草的根部缠着细藤,周围的泥土里混着些黑色的颗粒,像是草籽,“得取它的种子,回去试着种。”
他从药箱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泥土——果然,每株草的根须间都结着几粒芝麻大的黑籽,外面裹着层薄膜,膜上竟也有淡淡的金纹。张铁牛用医气护住种子,轻轻摘下来放进瓷瓶里,又往崖壁上洒了些随身携带的月华草汁:“这汁能引灵气,兴许能让它长得更旺。”
回去时太阳已升到头顶,棚子下飘着海菜饼的香。莉莉丝正蹲在石灶前翻饼,见他们回来,手里的铲子都没放就跑过来:“铁牛哥哥,你们去哪了?粥都热两回了!”她眼尖瞥见张铁牛手里的瓷瓶,“这是啥?亮晶晶的。”
“找着种好草。”张铁牛把瓷瓶递给她,“叫银纹草,能治病,还能帮着修炼,这是它的种子,打算回去种种看。”
莉莉丝把瓷瓶捧在手里,红色的净血之力轻轻覆上——瓶里的种子竟微微发烫,让她指尖一颤:“这草有灵性!”她眼睛亮起来,“咱们在岛上挖个圃子试种呗?要是能活,等回去就多带些种子走。”
“正有这想法。”张铁牛刚说完,就见苏晚端着陶罐从山洞里出来,罐里是刚煮好的海菜汤,她看到瓷瓶时脚步顿了顿,“这是……崖壁上的草吗?我前几天采海菜时,远远瞅见崖壁泛银光,还以为是幻觉。”
艾琳娜也走了过来,她刚在石桌上整理完地图,冰蓝色的瞳孔落在瓷瓶上:“《异草图谱》里记过银纹草,说它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严,得有活水,还得有灵气,岛上这处崖壁挨着山涧,又背阴,倒是合它的性子。”她指尖敲了敲石桌,“要试种得仿着崖壁的环境来,我去捡些青石铺在圃底,再引山涧的活水过来。”
说干就干。阿青去山涧边搬青石,她力气大,几块百斤重的石头抱得稳稳的;艾琳娜用工兵铲在月华草圃旁挖了个半丈见方的小坑,铺上青石,又用藤条编了个简易的引水渠,把山涧水引到圃里;莉莉丝把瓷瓶里的种子倒在掌心,用净血之力轻轻裹住,生怕碰坏了;苏晚则去摘了些柔软的苔藓,铺在青石上,说苔藓能保潮,还能聚灵气。
张铁牛蹲在圃边,医气顺着指尖注入泥土——他把银纹草种子按进苔藓下,又往土里掺了些碾碎的月华草叶,“月华草能聚灵气,掺着种或许能帮银纹草扎根。”他一边种一边说,“这草要是能在龙国活,以后制药、修炼都能用,比灵犀丹还好得用,毕竟灵犀丹是药牛精血做的,银纹草却是能自己生长的。”
苏晚蹲在他身边,帮他扶着引水渠的藤条,小声问:“张大哥,你说这草会不会认地方?换了龙国的土,还能长这么好吗?”
“试试就知道了。”张铁牛笑,“就算难种,多试几次总能成。实在不行,就把这岛上的土带些回去,混着龙国的土种,总有办法。”他见苏晚的指尖沾了泥土,伸手帮她擦掉,“你别怕,这草有灵性,知道咱们想带它回去救人,说不定会乖乖长。”
苏晚的脸颊红了红,低下头继续扶藤条,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几人除了日常打猎、采海菜,就总围着银纹草圃转。莉莉丝每天用净血之力给种子“打招呼”,说净血族的力量能让草木安心;阿青去山涧抓了几条小鱼放进引水渠,说鱼游动能让水流活泛,灵气更足;艾琳娜每天记录日照和温度,在石墙上画了张简易的生长表;苏晚则采了些带香气的野花铺在圃边,说花香能引蜜蜂蝴蝶,说不定能帮着传粉。
张铁牛更是日日往圃边跑,早晚各用医气滋养一次。第五天早上,他刚蹲到圃边,就见苔藓下冒出点点绿芽——银纹草发芽了!芽尖是淡银色的,比在崖壁上见的更嫩,叶脉的金纹也浅些,却实实在在地钻了出来,周围的白气比之前淡了些,倒像融进了芽里,让嫩芽泛着层柔光。
“长出来了!”莉莉丝尖叫着跑过来,红色的裙摆扫过圃边的野草,“铁牛哥哥你看!真的长出来了!”她想伸手碰,又怕碰坏了,指尖悬在芽尖上方,眼里满是欢喜。
阿青也凑过来看,绿色的狼瞳瞪得溜圆:“这玩意儿还真给面子!早知道这么好活,咱该多摘点种子。”
艾琳娜在生长表上画了个红圈,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笑意:“看来岛上的土和水确实合它的性子,回去带种子时,记得装些岛上的土,混着龙国的黑土种,成活率该能高些。”
苏晚蹲在圃边,从口袋里掏出块帕子,轻轻盖在圃上挡阳光:“芽还嫩,不能晒太久。”她抬头看张铁牛,眼睛亮得像含着露,“等它再长些,咱们就能收更多种子了,以后不管在龙国住在哪,都能种上银纹草。”
“嗯。”张铁牛点头,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找个灵气足的地方——师父说过龙国西南有处青城山,山里有温泉,有活水,正适合种银纹草。到时候把银纹草种在青城山下,既能自己用,也能制成药给需要的人,倒是比在荒岛藏着强。
日子在照看银纹草和等待救援中慢慢过,岛上的生活愈发惬意。张铁牛每日除了用医气滋养银纹草,就带着阿青去打猎——他发现用银纹草的嫩芽磨成粉掺在诱饵里,更容易吸引猎物,野兔、野鸡总往篱笆里钻;莉莉丝把银纹草叶晒干了泡茶,说喝着能安神,苏晚总爱喝她泡的茶,两人常坐在棚下的石凳上,一个泡茶,一个缝补从救生艇上带来的旧衣服;艾琳娜则在石墙上画了张龙国地图,标上想去的地方——江南的水乡、草原的帐篷、青城山的道观,每标一个,就给大家讲那里的风土,说得苏晚眼睛直发亮。
夜里挤在睡榻上时,苏晚总爱问张铁牛:“青城山下会不会有桃花?我听说江南的桃花开得像云,要是银纹草圃边也种上桃花,春天的时候银纹草泛银光,桃花飘粉瓣,肯定好看。”
张铁牛就拍着她的背笑:“会种的,不光种桃花,还种你喜欢的栀子花,种莉莉丝喜欢的野蔷薇,种阿青喜欢的狼尾草,再搭个棚子,像在岛上这样,咱们还挤在一起睡。”
莉莉丝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说:“还要种月光谷的灵草!让净血草和银纹草挨着长,说不定能长出更厉害的草!”
阿青哼了声:“还得挖个池子养鱼,我要钓山涧里的石斑鱼,比岛上的还肥。”
艾琳娜没说话,只是往张铁牛身边靠了靠,冰蓝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柔光,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第二十二天下午,了望的阿青突然从山顶跑下来,声音里带着雀跃:“船!救援队的船来了!这次肯定是!”
几人跑到海边,远远就见艘白色的大船正抛锚,甲板上有人挥舞着旗帜。莉莉丝激动得抱住张铁牛的胳膊,眼泪掉了下来:“终于能回去了!”苏晚也红了眼眶,却低头看了眼崖壁的方向——银纹草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的银光大了些,根须间又结了些新种子。
张铁牛早就让艾琳娜收好了银纹草的种子,装在三个瓷瓶里,贴身带着。他看着大船放下小艇,又回头看了眼棚子、石灶、银纹草圃,心里竟有些舍不得——这二十多天的日子,没有战斗,没有危险,只有身边的人,和这意外发现的银纹草,像场温柔的梦。
“走吧。”艾琳娜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了,才能把银纹草种遍龙国。”
小艇靠岸时,船员见他们不仅没受委屈,还养得红光满面,棚子搭得整齐,篱笆里圈着野兔,都吃了一惊:“你们在岛上过得挺好?”
阿青就笑着拍胸脯:“那是!有我们铁牛哥在,啥都不缺!”
上了大船,苏晚还扒着栏杆看荒岛——崖壁上的银纹草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还在跟他们打招呼。张铁牛走过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舍不得,等银纹草在青城山下扎了根,咱们再回来看看,到时候带它的种子回来,让岛上的银纹草也长得更旺。”
苏晚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嗯,到时候还来捡贝壳,做风铃。”
船渐渐驶远,荒岛变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点。张铁牛从口袋里掏出装银纹草种子的瓷瓶,对着阳光看——种子上的金纹在光下闪着细光,像藏着星星。他知道,这趟荒岛之行不仅让他们躲过了海啸,还得了银纹草这宝贝,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回到龙国的东海港时,防疫部门的人来接他们,见他们带了个装着泥土和种子的瓷瓶,好奇地问是什么。张铁牛笑着说是“能治病的草”,没多说——银纹草珍贵,等种活了再说不迟。
坐上去青城山的火车时,苏晚靠窗坐着,手里捧着瓷瓶,轻声说:“张大哥,你说银纹草会喜欢青城山吗?”
张铁牛摸了摸她的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会的,它会喜欢的,就像我们会喜欢在那儿的日子一样。”
身边的莉莉丝正给银纹草的种子包新的苔藓,阿青在跟艾琳娜商量着到了青城山要挖个多大的池子养鱼,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像在岛上的每个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