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含一丝咸味海风吹拂在刘大海的脸上。
他站在开拓者号的舰桥,透过单筒千里镜,凝视着远处如一盘踞巨兽般的蛇岛轮廓。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温床。
这片海域,此刻静得可怕。
只有海水拍打船壳的单调声响,以及蒸汽机核心那低沉、规律、仿佛远古巨兽心跳般的嗡鸣。
这声音是他的底气,是这个时代任何敌人都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催命符。
在他的身后,数十艘海狼级快船如同忠诚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每一艘船的侧舷,那由精钢打造的明轮都已停止转动,只剩下水中缓缓划动的、包裹着软布的船桨声,那是为了在最后的接近阶段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而在水面之下,一个更幽暗、更致命的力量正在渗透。
刘大海知道,秦老已经带着他麾下最精锐的黑冰台死士出发了。
他们乘坐着特制的小舟,如同水鬼一般,正朝着蛇岛那些隐秘的水道和暗礁的缝隙潜去。
那是刘大海根据人皮地图和李四的记忆,为他们标出的唯一入口。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向围剿”。
当海盗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正得意洋洋地清点着从东提岛抢来的“战利品”时,他们早已成了被钢铁和利刃包围的猎物。
“传令下去。”
刘大海放下千里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船只,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发出任何光亮,不准鸣金,不准擅自行动。等秦老的信号。”
“诺!”
身后的传令兵躬身退下,将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给每一艘战船。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曹襄站在刘大海身侧,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紧紧地握着腰间的佩剑,那是刘大海命人用百炼钢为他打造的,锋利无比。
可面对这死一般的寂静,他依然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不是长安城里那种觥筹交错、笑里藏刀的权谋,这是真正的、下一秒就可能身首异处的沙场。
“大海。”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秦老他们……能行吗?岛上可都是海盗的精锐。”
刘大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阿襄,你要记住。时代变了。在绝对的技术和情报优势面前,所谓的人数和勇武,都不过是笑话。秦老他们带的不仅仅是刀剑,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最好的斥候,不是武艺最高强的,而是最了解敌人想什么、会做什么的人。而我们,已经拿到了他们的‘剧本’。”
话音刚落,蛇岛深处,那片被陡峭悬崖遮蔽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一闪即逝的红光。
那光芒如此黯淡,若非刻意观察,绝难发现。
那是黑冰台约定的信号。
“动手了。”
刘大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岛上突兀地响起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喊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利器入肉的噗嗤声,以及重物落入灌木丛的沙沙声。
战斗,在敌人察觉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最残酷的开篇。
“全军,推进!”
刘大海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开拓者”号的核心,那颗钢铁心脏猛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锅炉的气压瞬间提升,发出沉闷的咆哮。
覆盖船身的铁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它不再是潜伏的猎豹,而是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钢铁巨兽!
两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起初很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随即猛然加速,卷起巨大的白浪。
数百吨的钢铁船身,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撞开海面上的零星小船,直冲蛇岛唯一的港口。
与此同时,海面上其他数十艘海狼级快船也纷纷点亮了船头的防风马灯。
刺目的光柱如同一把把利剑,瞬间将港口照得如同白昼。
蒸汽机的轰鸣声、明轮拍打水面的巨响、船身破浪的呼啸,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汇成了一曲属于工业时代的、野蛮而雄壮的战歌。
港口上,那些刚刚从惊变中反应过来的海盗们彻底吓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在他们眼中,这些船只没有帆,却比任何帆船都要快。
船身包裹着铁甲,刀砍不入;它们发出巨兽般的咆哮,带着死亡的气息碾压而来。
“妖……妖怪!是海里的妖怪!”
“汉军!是汉军的船!天神啊,他们怎么找来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海盗中蔓延。
他们甚至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零星射出的箭矢打在开拓者号的铁甲上,只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便无力地弹开。
“放箭!火油弹准备!”
曹襄终于找到了机会,拔出腰间的佩剑,兴奋地大吼。
开拓者号的甲板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汉军弓弩手,将一支支包裹着油布的火箭射向港口的木制栈桥和仓库。
早已被预先洒满火油的建筑瞬间被点燃,火舌冲天而起,将整个港口映成一片火海。
那些四散奔逃的海盗,在火光与钢铁巨兽的阴影中,显得如此渺小而绝望。
然而,真正的战斗核心,并不在港口的这片混乱之中。
……
蛇岛腹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悬崖之下,秦老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喉咙处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在秦老身后,那些身着黑衣的黑冰台死士们,正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清理着战场。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仿佛一群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完美的突袭。
通过那条隐秘的水道潜入后,他们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海盗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后方。
这些留守的海盗,个个都是精锐,警觉性极高。
但在黑冰台这种传承自先秦、经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秘密部队面前,他们的警觉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秦老。”
一名黑冰台百夫长走到秦老身边,低声道,“前方探路的兄弟传来消息,主巢穴就在前方百步的山腹之中,入口极为隐蔽。那里有重兵把守,而且……似乎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