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冰冷的、用铸铁和铆钉焊接而成的栏杆。
眺望着眼前无垠的、碧蓝混杂着深绿的印度洋。
海面上，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正在进行编队训练。
为首的是新时代号铁甲舰，船体中部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灰白色的浓烟，明轮在船体两侧激起巨大的浪花。
紧随其后的是几艘略小的蒸汽明轮船，以及更小的、依靠风帆和蒸汽辅助动力混合的探路者级快船。
这些船的船体都覆盖着参差不齐的铆钉钢板。
船头安装着可旋转的双联装后膛炮——虽然口径不大。
但在这个时代，已是足以横扫任何风帆战舰的绝对利器。
“螺旋桨的测试数据如何？”
刘大海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霍光抱着一摞湿漉漉的图纸小跑过来，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师父！第四次测试成功了！破浪三号螺旋桨原型机，航速比明轮船提升了近一成！
虽然转向还比较笨拙，但全蒸汽动力的可行性已经完全证实！我们正在尝试用它驱动小型巡逻艇……”
“好。”
刘大海微微点头，接过图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草图。
这些年轻的弟子们，正在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
远处，曹襄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风尘。
手里拿着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急报和一块研磨粗糙的白糖块。
他走到刘大海身边，扯下油布，将急报递上。
自己则把那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长安来的八百里加急，你那便宜老爹又发疯了。”
刘大海接过急报，展开。
上面是熟悉的、霸道无比的朱砂御笔。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也能感受到书写者此刻澎湃的心气。
“……庆功！……开科！……西进！……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一行行字映入眼帘，刘大海脸上的平静逐渐被一种刺激和兴奋所取代。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到最后一句时，更是忍不住猛地一挥拳头。
“好！这老小子，终于彻底放开了！”
他低声笑道，眼中闪烁着比这印度洋更辽阔的光芒。
“怎么？”
曹襄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咧嘴笑了：“真要打到安息，跟那个什么安息帝国，还有那个大秦罗马掰手腕了？”
“掰手腕？不。”
刘大海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享受着海风的吹拂：“那是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我们的火炮，我们的蒸汽机，我们的钢铁团，还有我们脑子里的数学和物理，就是新的尺子和天平。”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海平线，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风暴和陆地。
“不过，长安的诏令来得时机正好。”
刘大海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知道吗，阿襄，我们刚接到消息，去病的骑兵前锋队，已经跨越了贵霜王国，和安息人的斥候在边境干了一仗，
对方的重骑兵，甲胄精良，弓马娴熟，数量不少，但……”
曹襄挑眉：“但什么？”
“但他们被霍将军一队只有三十人的糖尿都尉，用连发手枪和榴弹给打了回去。”
刘大海笑道：“消息传回来，安息人现在缩在他们的河西堡垒里，完全不敢露头，去病的信使说，
安息人把我们当成了从东方来的雷霆地狱恶魔，正在向更西边的大秦求援。”
曹襄听得哈哈大笑，差点被糖块噎到：“恶魔？哈哈！咱们这身装备，放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恶魔么！
最好是还能给他们改名，叫东方慈父，送他们点热心的铁疙瘩！”
“所以，长安的正式西进诏令，就是给安息和罗马的最后通牒。”
刘大海收起笑容，正色道：“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劫掠的商队，而是带着新规则来的征服者，要么融入，要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栏杆。
海风更大了，吹得他制服下摆扬起。
远处的海天相接处，云层翻涌，仿佛有无数的风暴在酝酿，又像是一个崭新世界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开。
“报——！”
另一名传令兵从码头飞奔而来，高声喊道：“殿下！曹侯爷！霍将军急件！
安息边境，发现大规模异族网络！疑似罗马军团的联络营地！”
刘大海与曹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光。
“命令新时代号 ，即刻启航！”
刘大海转身，声音穿透海风，响彻甲板：“传令西域铁官，所有待命的铁甲舰，装填弹药，加满燃煤！”
“告诉所有船员！”
“长安的旨意到了——星辰大海，才刚刚开始！”
“目标，安息！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蒸汽锅炉开始嘶鸣。
烟囱喷出更浓密的黑烟，明轮搅动着碧蓝的海水。
钢铁巨兽般的新时代缓缓调转船头，向着印度洋深处。
向着那个未知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西方，破浪前行。
而在它身后，一支由十几艘蒸汽铁甲舰和辅助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
如同钢铁洪流般，缓缓汇入印度洋的波涛之中，向着历史的迷雾深处驶去。
长安城上空，庆典的钟声刚刚敲响，悠远而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