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瓦剌!”
虫小蝶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迅速凝成一滩水滞。
他身着深绿色窄袖劲装,外披一件玄色大氅,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悍气,一双眸子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着怒火,语气中满是愤懑,“瓦剌骑兵常年来滋扰我大明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有鲸吞北疆、南下中原之势!”
他话音一顿,想起方将军描述的边关所见惨状,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掠过一抹痛楚与戾气。方亭月将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老夫曾随大军驻守宣府,亲眼见过瓦剌铁骑踏过的村落——良田尽毁,屋舍成墟,烧焦的梁柱歪斜地插在雪里,如同累累白骨。百姓流离失所,老弱妇孺哭嚎遍野,孩童抱着死去的亲人不肯松手,妇人跪在废墟上泣血哀求。有些村落被洗劫一空后,竟被付之一炬,焦土上连半根青苗都寻不到,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啃着树皮草根一路向南逃亡,不少人都冻饿而死,尸体埋在雪堆里,开春都无人收殓……”
他叹了口气,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语气愈发沉重:“东瀛异族亦是如此,屡屡驾着倭船进犯我大明沿海。他们登岸便抢,抢完便烧,沿海渔村十室九空。渔民们要么被掳走为奴,要么惨死刀下,年轻女子被肆意凌辱,海面上漂着的渔船残骸与浮尸,被海浪卷到岸边,冻在冰滩上,数月都未曾散尽,连海风都带着血腥气……”
伏挽霜立在一旁,她一身素衣,外罩素色披风,眉目温婉,此刻却蹙着眉,眼底满是悲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若是瓦剌与东瀛联手,南北夹击,中土大地定然会燃起战火,烽烟四起。到那时,黎民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虫小蝶摇摇头,他猛地一拳砸在桌角,木质的桌角应声凹陷,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反而透着几分冷冽的惊惧:“不止是那样!他们恐怕早已安插了眼线卧底,悄悄潜入到了我大明的朝堂之中。若是再来个里应外合,颠覆朝纲,发动政变……”他声音一沉,字字泣血。
“我大明江山,必定会风雨飘摇,陷入生死存亡之秋!”
一言既出,满室皆寂。
冷风拍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映得众人神色各异,殿内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虫小蝶死死盯着画卷,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眉眼间凝着一层寒霜,显然是忧愤难平;
方亭月将军眉头拧得更紧,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虎符玉佩上,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凝重,心中暗忖这祸事比预想的还要棘手,只觉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即便身着便服,那股一触即发的杀伐之气也隐隐外泄;
水灵儿立在角落,素来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纤手紧紧绞着衣角,鼻尖微微泛红,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大玄上人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沉痛,口中念念有词,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透着几分痛心疾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掐诀;
伏挽霜更是眼圈泛红,别过头去,抬手拭了拭眼角,指尖的凉意瞬间浸到心底,似是怕泪水落下来便会凝成冰。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
良久,方亭月将军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力道之沉竟震得烛火摇曳,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沉声道,“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来,快马加鞭,把这消息通知朝中信得过、靠得住的能臣;二来,彻查此事,务必查出这‘遮天雨’的密谋究竟藏着何等阴谋!”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咬牙切齿道:“一只八咫乌,一只草原雕,竟妄图掀起漫天雨幕,遮蔽日月,暗淡我大明龙庭!真是胆大包天,包藏祸心!我们定然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亲手撕碎这‘遮天雨’!”
“但朝堂之上,暗流汹涌,谁能信得过?谁又能帮得上忙呢?”
方亭月将军的夫人元氏缓步走近方亭月将军,她身着素色襦裙,外罩一件紫貂斗篷,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声音幽幽,“如今大太监余入海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朝中官员要么依附于他,要么噤若寒蝉,谁敢轻易出头?”
众人皆是摇头叹气,脸上满是颓然,方才燃起的斗志又被现实浇凉了几分,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紧了。
方亭月将军却忽然抬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正色道:“一般人自然靠不住,也信不过。不过我信得过两人——杨荣与杨士奇!”
他话音未落,满室皆是一惊。
“我们想办法把密信递送给二位杨大人,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方亭月将军语气笃定,眼中满是信任,
“杨荣大人深谋远虑,执掌工部多年,随陛下平叛朱高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对军政要务了如指掌,能调兵遣将稳固北疆;杨士奇大人忠正耿直,历事五朝,任首辅二十余年,洞悉朝堂人心,学行卓绝,能在百官之中斡旋,拆穿奸佞诡计。只要我们有了防备,再得二位大人相助,定能粉碎异族的阴谋,护我大明江山周全!”
方亭月将军话音落定,便转身大步走向内室,玄色锦缎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不过片刻,他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枚虎形令牌——那是他镇守边关时,调遣亲信所用的信物。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满室众人,目光扫过方嫄时,柔和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坚毅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