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你愿不愿意?”
问出口,他便不再说话了。
来的路上,他想过父皇不允,想过母后迟疑,想过苏家不肯。一样一样,他都想好了怎么去应对。
唯独没敢去想,她自己说不愿意。
他攥着袖中那枚旧银铃,攥得指节都泛了白,面上却仍是平平静静的,一个字也不催。
苏婉宁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我若说不愿意,你待如何?”
承乾垂下眼。
“你若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
话说得温温和和,袖子里攥着银铃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苏婉宁瞥了一眼他攥紧的袖口,心里好笑,耳根却一点一点地红了,好半晌,才小声道:
“……愿意。”
承乾攥着银铃的手,这才慢慢松开,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可他心里清楚,她方才若说不愿意,他也是要强求的。
他把御书房里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父皇的顾虑,自己求下来的那一点余地,一样也没有瞒。
这些,她早就知道了。可他一句也没有瞒,他是把她当成了能一起拿主意的人。
两人都心知肚明。父皇顾忌的不是她,是苏家。确切地说,是苏家手里的兵权。
“暂缓议亲,不过是缓兵之计。”承乾低声道,“我的亲事,迟早还是要议。”
他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
“宁国公那里,我不便开口。”
“我知道。”苏婉宁抬起眼,“所以,我去。”
“女儿回家,同父亲说几句家常话,谁也挑不出错来。”
承乾一怔,原来,这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压在心口一整日的阴霾,忽然就散了。
苏婉宁的心,却没有松下来。
钱德海那句话,她一直没有忘。
下一个,就轮到宁国公了。
上一世,苏家满门抄斩,罪名是通敌叛国。那一封封书信,写得像真的一样。
兵权交与不交,都挡不住存心要害苏家的人。
“二郎,张家那些关外来的东西……”
“胡商那条线,我一直在查。”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承乾忽然低声道:
“宁儿。”
“嗯?”
“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拨弄着那串银铃,轻声应了。
“我知道。”
院门口亮起一盏灯笼。
流云提着灯走进来,隔着几步便停下了,福了福身。
“郡主,夜里风凉,奴婢给您送件披风来。”
她把披风轻轻搭在秋千上,又低着头,小声添了一句:
“殿下,宫门快下钥了。”
承乾这才站起身来。
苏婉宁低着头,抿着嘴笑。
承乾也笑了,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才转身走了。
……
苏婉宁的脑海里,系统幽幽地冒出来一句。
“宿主,你真打算回去跟你爹谈兵权?”
“不是谈,是问。”
“有区别吗?”
“当然有。”苏婉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谈,是我替苏家拿主意。问,是爹自己拿主意。”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挖苦她。
“……那你爹要是不肯呢?”
苏婉宁望着夜色里宁国公府的方向,没有答。
爹会怎么选,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
出了皇后宫,常顺提着灯笼迎上来。
夜风有些凉,承乾却走得很慢。
今日在御书房,他跪着,求来的不过是“暂且不议”四个字。
他是太子。可他想娶谁,父皇一句话便能驳回;宁儿的安危,苏家的生死,也不过在父皇一念之间。
当年在冷宫,他护不住娘。
如今做了太子,他仍旧护不住她。
承乾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着袖中的旧银铃,摩挲得指腹都发了烫。
太子,到底还不够。
只有坐上那张椅子,这世上,才再没有人能拿她来要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