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钦天监择了吉日,定在当年秋末。
苏婉宁搬回了宁国公府待嫁。
宫里送来的东西一箱接一箱,堆满了半个院子。东宫的常顺也悄悄寻过流云几回,打听郡主平日喜欢什么样的摆设,屋里爱摆什么花,院子里要不要搭一架秋千。
流云把话传给她听,忍着笑。
“殿下说,秋千先不搭。等郡主进了东宫,亲自挑了地方,再搭。”
苏婉宁红着脸,把她撵了出去。
大婚前三日,北境来了一封信。
是二哥写的,字照旧又大又急。
说妹妹大婚,哥哥回不来,心里过意不去。北狄那帮崽子这几个月消停了些,哥哥替你守着北边,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嫁人。
末了又添了一句,墨迹压得格外重:
太子若敢欺负你,等哥哥回京,一样揍。
苏婉宁捧着信,又哭又笑。
苏旭在一旁看了,骂了一句“混账小子”,嘴角却翘着,半天也没落下来。
只是看到“消停了些”那几个字,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北狄什么时候消停过。越是消停,越像是在憋着什么。
……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苏婉宁便被拉起来梳妆。
凤冠沉得压脖子,嫁衣上的金线密密匝匝,在烛火底下一闪一闪的。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原主也备过嫁衣。
只是那一回,嫁衣还没来得及上身,温家的退婚书便送到了府上。再后来,苏家满门抄斩,那件嫁衣,同苏家的一切,一并烧成了灰。
这一世,她坐在这里,等着嫁给她想嫁的人。
大嫂替她插上最后一支簪子,又悄悄往她袖子里塞了一小包沙枣,笑道:“折腾一整天,饿了就垫一垫。”
苏婉宁摸着袖子里那个小布包,忍不住笑了。
苏旭来看她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他这辈子在北境刀口上滚过来,从没怕过什么。此刻看着女儿,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娘若是还在……”
他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只伸手替她扶了扶凤冠。
“去吧。”
苏浩辰背她出门。
走到影壁跟前,他脚下顿了一顿,低声道:
“往后在宫里,有什么事,叫人来找我。”
又是这句话。
苏婉宁趴在大哥背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洇湿了他肩头一小片衣裳。
……
拜堂时,帝后都在上首坐着。
皇后看着阶下那一对新人,目光落在宁儿腕上那只玉镯上,眼眶红了又红,到底没让泪掉下来。
宏德帝坐在她身侧,神色淡淡的。
他看着这个儿子从冷宫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又看着他把苏家的女儿娶进了东宫。
苏家是退出了京西。可苏家的女儿进了东宫,往后东宫这一头,便又重了几分。
他心里那杆秤,又轻轻地晃了一晃。
……
东宫里,红烛高烧。
宾客散尽,承乾站在新房门外,许久没有进去。
他想起那年秋天,冷宫的墙角,一个小姑娘蹲下来,把一小袋还带着热气的糕点,放在他跟前。
那时他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后来她又来了。那一回,她没有带糕点,只说,要带他离开这里。
承乾推开门,走了进去,挑开了她的盖头。
烛火映着她的脸,她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看够了没有?”苏婉宁被他看得耳根发烫。
“没有。”
承乾在她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旧银铃。
铃身磨得发亮,是她当年从腕上解下来,塞到他手里的那一枚。
“那年你说,睡不着的时候,就摇一摇它,就当你在隔壁。”
他把银铃放在她掌心,又握住她戴着银铃的那只手。
“往后,不用摇了。”
“你就在。”
苏婉宁的眼眶一热,反手握紧了他。
她腕上的银铃,跟着轻轻响了一声。
七枚,一枚也不缺。其中一枚,是那个少年在银作局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旧银铃,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他手里,替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
“这一枚,还是你留着。”
承乾握紧了那枚银铃,没有说话,只把她揽进了怀里。
苏婉宁靠在他怀里,脑海里,系统忽然幽幽地冒了出来。
“宿主,恭喜。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嫁给男主,完成。”
苏婉宁愣了愣。
“第一阶段?”
“你该不会忘了,你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吧?”系统哼了一声,“下一阶段,替这位本来命中无子的男主,开枝散叶。”
苏婉宁的心,轻轻一动。
上一世,他坐了那么多年龙椅,膝下到死,也没有一儿半女。
这一世……
“开枝散叶”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承乾低下头来。
“宁儿?”
他离得极近,气息拂在她耳边,带着一点宴上沾来的淡淡酒气。
“脸怎么这样红?”
“……烛火映的。”
承乾看了她片刻,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他没有再问,只抬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拢到了耳后。
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垂,停了一停。
苏婉宁的心,一下子跳乱了。
脑海里,系统清了清嗓子。
“……咳。本系统先行屏蔽,宿主自便。”
四下里,忽然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承乾俯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