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公会总部,训练室——
伤痕累累的演武场下,一身红衣的贵夫人手持内部终端为一名‘少年’登记着什么
“鉴于现在情况特殊,原定的纳新程序已停用,所以接下来由我直接进行考核。这是最后一个问题……谭若,你确定要加入?若是拿不定主意建议趁早离开,时局动荡,我无法对你的未来做保证。”
崔范进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眉头不自觉锁起。公会目前情况并不乐观,她没料到有谁会在此时选择加入。考虑到眼前这个少年反复强调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以及对‘墨灰砚台’的崇敬,瞧不出端倪的贵妇人只好暂时打消自己的疑虑
“我确定,夫人!我其实一直都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若不是被现实逼了一把,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能踏出这一步。”
谭若经典的新人发言,崔范金望着‘少年’,无奈叹道
“那好吧,虽然会长有交代我要照顾好客人……但现在,你的身份从客人暂时变更为了预备役。我是安全部的代理部长,考核开始前记得转变称呼。”
谭若用力点头,神情兴奋
“好的部长,知道了部长!”
崔范金见状,微微一笑,呼呼说道
“我看你的状态不错,应该不需要再做多余的准备。那就开始吧,跟你的前辈们打个招呼吧~”
话音落下,克图格亚、穆加卡尔、塔拉斯提丰、科可空四人悄无声息地现身在演武场上。他们背着光,影子被扯得老长将谭若所笼罩
谭若如机械地回头,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他心中蔓延开来,他怯生生地挥了挥手
“额……前辈们好?”
众人默不作声,只是淡淡盯着谭若,杀意弥漫……克图格亚扶额,像是在为谁而哀悼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呢?现在这行可不景气啊。”
塔拉斯提丰面露不善,看似放松的双手隐隐有青筋暴起
“在这个把一人拆成两人用的时期,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有了休息时间却要来培训新人……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穆加卡尔拍了拍塔拉斯提丰的肩膀,像是替在对方感到遗憾
“工作量又增加了……”
他深呼吸,望向谭若后淡淡道
“别在意,这家伙带的那个新人不久前才被怪物一口吃了,心情不太好。放心吧,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某些事上咱们还算有点交情,不会太为难你的。”
科可空一言不发两手一摊,耸肩表示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被说完了
崔范金收起终端转身离场,就在训练室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她突然停步,回头妩媚一笑
“坚持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来验收成果。别让我失望~”
众人目送那显眼的红衣远去,哐当一声,闸门落下,训练室瞬间成为密室。谭若缓缓抽出双刀,他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前辈们那如同猎手般锐利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
演武台上吊顶的计时器开始跳动,很快,急促的脚步以及金铁交鸣声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主旋律……
……
冷清的综合休息室内,散乱的纸牌被丢在卡座上,掉在地上的骰子无人搭理,分部各处的玻璃杯不少还残留着酒水……
那昏暗的灯光下,高挑的女人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小臂交叠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吧台上眼神复杂,热情似火的红色礼服在她身上好像都暗淡了几分
“唉……还是只能坚持这么一会吗?”
一个梳着大背头酒保打扮的男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听到那声叹息他几乎要原地蹦起
“崔范金小姐!你是那抽水泵成精!谁让你这么吸的?!再停晚一点我定叫你后悔贪这一口!”
那男人的脖颈处有着清晰的齿痕以及相近的两个细小的血洞。崔范金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下撇过头去,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
“科尔?顿先生,早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外出忙前忙后,盼这一口好久了~真怀念以前,在书桌前替人写稿子,只用担心眼前的温饱唉……没那么多要操心的。”
说着,崔范金抬眼,余光正对着近在眼前愤愤不平的‘酒保’,眼底那些繁杂的情绪淡去,在转瞬间,眸光便软了下来,眼尾轻挑,漾出婉转的柔媚
“别不高兴嘛,亲爱的~明明刚刚还很高兴,又搂又抱的。”
“我那是见你愁容满面,不好推拒你的热情!”
正当‘酒保’羞恼地撇过头不敢与其对视时,那位非常有气质的红衣小姐眉眼一弯,挑逗似的安慰起面前的男人
“是不好,还是——不忍?呵呵~别找借口。其实~三分钟已经很厉害了,有些男人可是连三分钟都坚持不到呢。”
科尔?顿明白,崔范金在内涵自己,可她内涵的绝不是他们俩裤裆里的那点事
眼前这个媚态十足的女人,在‘有些男人’眼中,那可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科尔?顿清晰地记得,在那一次艾莉卡与拇指的会面后,罗马诺斯集团与夜锥组被他们整合收编。这样做人手既得到了补充,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压拇指,振奋己方士气
然而无论到哪都有看不清形势的白痴。被突然收编的家伙里有还想着帮拇指做事的蠢货,有不知隶属于哪个组织的暗探,还有单纯不服气想闹点动静的莽夫……
他们被自己用手段一个个揪了出来,然后以训练的名义聚集在一起。当他们看出情况不对时,那女人那一身红衣成了堵死他们生路的巨石
三分钟,不,两分钟不到,整间训练室就如同上了红漆血腥且瘆人……她只是将手插入他们的心脏,然后用十秒抽干了一个人全身的血液,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血滋在了地上……
科尔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我能坚持多久,您心里有数就好。我有个问题……对血魔来说,血不是都一样吗?无非就是新不新鲜,你为啥只抽我一个人的?别说是因为爱,我不相信。”
崔范金,作为一位成熟的女性此时露出了气恼的小表情,因为心思被看穿而嗔怪道
“真是的,怎么突然问人家这个?这可是个私密的问题呢~叫人家怎么回答嘛。”
顿挑起眉头双手交叉在胸前,用肢体动作表示了自己的怀疑
“这个问题是突然想到的,刚才想起来你给人血抽出来滋地上,对血魔而言会不会有些……浪费?”
红衣女人轻笑,不知何时给自己拿了半瓶红酒,血色的酒液在瓶中随着女人手腕的动作轻轻晃荡
“浪费吗?我不这么觉得呢……”
她抬起眼眸,瞳孔倒映着顿那张变得严肃而认真的脸,看来他精确捕捉到了自己此时的情绪
“亲爱的你知道吧?我不是天生的血魔。是被人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刻意制造出来的,甚至我怀疑,我的前半生一直活在那人的控制之中……导致我一个男人也找不到,排解寂寞只能靠邻居家养的小男孩。”
像是为了不让这位‘酒保’担心,女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拔掉酒瓶上的软木塞,掩面咕咚一声给自己灌了口酒
顿认真的听着,看样子在她说完之前他都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我好像……从没说过自己在变成血魔时的感受……我只记得很痛,至于有多痛只有那时的我才知道。可我发不出声音。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将我浸泡的血潭中,一张张漂浮着的枉死之人的脸,狰狞而恐怖。”
“……”
几口红酒下肚,崔范金有些微醺,她舔舐一下嘴唇,将残留上面猩红的酒液收入口中
“你是问我为什么只对你的血情有独钟吧?那是因为~我能品尝到人的‘情感’。比如恐惧啊愤怒啊痛苦啊什么的……在转变成血魔后,蕴含这些情绪的血液我有幸品尝过两回,它们分别来自街边的耗子以及我那位总爱刁难人的编辑。口感又苦又涩,还让我有莫名的罪恶感,我那样做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女人在我耳边低语,仿佛我本来应该是个杀人吸血的魔鬼……明明那时的我从没杀过人……”
女人趴到桌上委屈地嘤咛,‘酒保’牵起了她的手,轻吻她无名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银戒指
这举动博得美人一笑
“可爱的家伙~我还没说完,别急着安慰我。接着说的话……在我听到低语后,我便频繁做着同一个梦,一个血腥的梦……梦里杀人的女人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记得她的名字,被她杀死的人喊她‘丽雅’。我不知道那是究竟谁,如果那个梦是想告诉我什么,那估计它是要告诉我‘她’就是我的前世。”
噗的一声,崔范金哈哈笑出了声
“太离谱了,当个故事听听得了,毫无逻辑的事淡忘掉就好。回答你的问题,我钟情你的血是因为~”
她将手中软木塞塞了回去,见底的红酒被推到了‘酒保’面前
“爱啊~”
‘酒保’轻松地耸肩,接过酒瓶,转身低头往橱柜里存下了那剩下半口的红酒
“一见钟情什么的还真是不靠谱,虽然在对你有一定了解后有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你身上果然还有不少地方等待我发掘。”
崔范金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嘴硬
“没有,这说完,我就全都被你开发完了。”
顿也不争,只是默默在工作台上准备醒酒汤,他的动作突然一停,问道
“对了,我见你从训练室过来时状态不对,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崔范金没好气地埋怨起艾莉卡
“那个孩子也真是,这次不知道捡了个什么玩意回来,我差点以为她把里诺找回来了!总之……训练室里的那家伙让我感觉不舒服。”
听着,顿递上了醒酒汤,还贴心的放上了一根心形吸管
“心理作用罢了,人本能的会对不符合预期的替代品进行排斥。他们某些地方很像,再加上你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自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崔范金对着心形吸管吮吸,闻言,虽还有些怀疑但‘专家’都这么说了,那便点头好了
“反正我不太喜欢那家伙……”
说完,她拿出随身的终端看了看时间嘟囔道
“嗯……现在过去会不会有些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