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台上的落霞,空一抓握。
一柄长斧出现在她的手中。
似是从虚空中被拽出来的。
它就这样出现在落霞的掌心,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蒙着一层幕布,此刻被她一把扯了下来。
斧柄触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斧柄末端碾过几块碎石,将它们压成齑粉,随即在石板上犁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扬起一阵尘土,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被风卷成一团朦胧的雾。
一股血气从斧身上弥散开来。
看台上,有些修为稍低的观众缩了缩脖子。
冰雪两姐妹原本就瘫坐在地,此刻更是脸色发白,连抬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上官佑抬起头,目光触及那柄长斧的一瞬,眼中的不甘亦是转变成了恐惧。
而更高处,看台最中央的位置。
帝主那双一直合上的眼,此刻微眯开了。
一条细极了的缝。
然,目光却是精准地落在了那长斧斧刃上,落在刃面的那浅浅纹路上。
那道缝隙停留了约莫两息,然后又缓缓地阖上了。
帝主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连坐姿也未曾动过半分。
但在他阖眼的那一瞬,周遭空气似乎都轻了那么一些。
上官鸾的兽眸明显地震了一下。
她原本是半倚在上官荡的身上的,姿态慵懒,目光散漫。
但当那柄长斧现身之际,她的后背似是在椅背上弹了一下。
随后,她盯着那柄斧头,看了三息。
唇口微动,声若蚊蝇,轻到似自语,又似和某不知名的人传意。
“……辟灵斧?”
三个字。
足以令上仙的她,语气有些试探的迟疑之器物。
她记得这柄斧头。
万灵器排行第六,曾是欧阳煞玥持有的灵器,它有一向特殊能力,认主之后,可被持有者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不像其他的万灵器,需要随身携带。
但这也只是它能力的衍生。
辟灵斧的灵佑状态可以说是万灵器里持久力最强的。
它能在斧身溅射到血液或者灵力之后,会进入一种称之为“凶”的状态。
“凶”分三个阶段。
一阶段,斧身红纹发亮,此时辟灵斧拥有反哺持有者的能力,并且可以提升持有者的体质力量。
二阶段,斧刃泛黑,此时的斧刃被一层类似灵气的雾气包裹,大大扩大了斧刃的宽度,而且不会对持有者产生负担。
三阶段,红纹溢出猩红色的血气,血气会萦绕在持有者身边,为其减弱精神力,灵毒,剑气,灵力等衍生的远距离攻击手段。
在三阶段后,持有者可使用辟灵斧内积攒的灵气,血液,发动一起强力的斩击,并且让斧中的器灵短暂现世,然后退出“凶”的状态。
当时的煞玥,就是凭借这柄万灵器,在与魔族大军战斗之时斩首,夺旗。
【有这柄斧子,白菜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
她这样想着的时,台下的落霞已经开始动了。
她身直接从静止到出手,没有任何预兆。
三步并一步,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影,转瞬便逼近了凌翔。
长斧在她手中如同一根轻巧的树枝。
没有什么固定的招式,长斧随她而动。
那柄沉重的长斧在她手中就像手臂的延伸,毫无迟滞。
凌翔槽牙咬紧,举剑格挡。
剑刃与斧刃碰撞的瞬间,金属嘶鸣炸开。
灵剑于他手中微颤。
剑身从交锋点处向内弯了几分。
凌翔的脸色变了。
他的灵剑虽然算不上什么极品,但也是一柄上好的灵剑。
方才和落霞的血爪硬碰了那么多下,剑身都没有损伤,现在只是一斧。
凌翔没有犹豫。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退去,将灵剑横收于胸前,避开了落霞的第二记横扫。
那一斧从他脚底不到三寸的位置掠过,斧风将他的衣摆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退,落霞追。
长斧在她手中旋了一圈,斧柄贴着她的手背转过,刃口再朝前,朝着凌翔的腰侧斜劈而下。
凌翔不得不再退,侧身闪避。
斧刃从他身前两寸处掠过,削断了他腰间垂下的几根穗带。
白菜在后方看着。
他手里捏着一颗果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一帧一帧地追着落霞的长斧轨迹。
一边嚼着果子,一边在心里梳理着眼前的信息。
【凌翔的武器和落霞的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这可是万灵器啊……】
他认识万灵器,当时还在修行的时候,师傅给他浆果。
而且灵佑状态的能力他也清楚。
白菜把手里最后一颗浆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几口,咽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汁,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得往后稍稍。
于是他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不能被波及到了。
然后他往后撇了一眼。
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白玉知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靠前,离他的后背不过两步远。
他正欲上前。
小小的脚掌已经微微离地,身体前倾,重心压在了脚尖上。
额前的发丝在灵力波动的气流中轻轻飘动,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我要帮忙。
白菜伸出手。
手掌落在白玉的肩头上,五根手指轻轻收拢。
他的手不大,但放在白玉的肩膀上刚刚好。
然后他顺势往上捏了捏白玉的小脸,脸颊肉乎乎的,带着一股子刚打完架还没来得及消下去的微热,触感像一只刚出锅的小包子。
“让他们先试试吧。”
“你休息一会儿。”
白玉在战斗中的状态与平日里的那个小家伙判若两人。
平日里他是安安静静地跟在白菜身边的影子,贪吃,乖巧,不吵不闹,就像未经世事的懵懂弟弟,喜欢跟在哥哥的后面当小尾巴。
可一旦进入战斗,那双眸子便多了 一抹精光,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就像白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个样子。
那双眼此刻正亮亮地盯着白菜看。
没有立刻点头,他安静地思索了大约两息的时间。
然后才点了点头。
白菜的手从他脸上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那张小脸的温度。
浅浅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而另一边,场台上。
落霞手中那柄长斧,已经亮起了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