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听懂了岳飞的话中意,论计谋与战术,潘婷确实胜他不少,但她毕竟一个女孩子,杨天怎愿甘于她之下,于是对潘婷略带嘲讽的评价道:“论诡计多端,唇枪舌剑,我确实不如她!”
“哈哈哈……你啊你……”
岳飞哈哈大笑,起身来到桌案前,挥笔写就了一封书信,待墨迹稍干,盖上自己的帅印,密封于一个蜡丸之中,一切妥当之后,交给杨天。
“此事不急,先去接回潘姑娘,你们一起行动!”岳飞郑重交待。
杨天接过之后,细心收好,抬眼看向岳飞,欲言又止。
岳飞目光如炬,早已洞悉他神色间的细微变化,遂放缓语气,和蔼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待你办完这桩事,军中眼下便无甚要紧事务了,尽管去办便是。至于我,也该启程前往庐山,为母守孝了。”
杨天乍闻岳飞要辞官丁忧,脸色瞬间煞白,急切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颤意:“将军!值此家国危难、山河破碎之际,官家怎会任由您辞官丁忧?定会下旨夺情,留您继续镇守襄阳,图谋北伐大业啊!”
“唉!”
岳飞一声长叹,声音里满是沉郁。
他缓缓踱步至帐门,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背影在帐外微光中显得格外孤绝:“官家一心议和,态度迫切。若是金朝那边按兵不动,不再主动挑起战端,这北伐大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一个字,“难!”
随即冷哼笑道:“至于我,朝中主和派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我即刻辞官,好让他们毫无顾忌地去叩求和谈!”
“可惜了将军这一身抱负,这一片拳拳报国之心!”杨天痛心疾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沉默良久,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才缓缓开口:“将军想必也略有耳闻,当年汴京城破,我与母亲,还有家父的副将杨唤,皆被掳往金国。他们为了掩护我逃出来,都……都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如今我已长大,也有了几分能力,想再次北上,将他们的尸骨迁回故土,也好全了这份迟来的孝心。再说……”
杨天话锋一转,深情的望着岳飞,继续说道:“岳将军,您不在军中,我投军也就没了意义!”
岳飞听闻频频点头,对杨天投去赞赏的目光,郑重道:“为人子当如此!此次前往汴京,完成任务之后,你便可趁机北上,我只嘱你一句话,万事当心!”
杨天面上满是感激,躬身再拜,话锋一转,郑重托付起蒋妍儿的去处,恳请岳飞能将她暂留在军中。
以蒋妍儿精湛的医术,既能为将士疗伤解忧,也盼将军能代为照顾,他特意提及若是韩尽来寻,可让她随韩尽而去,
岳飞听罢双目一亮,抚掌间难掩喜色。他本就为军中缺良医而犯愁,蒋妍儿的医术军众将士有目共睹,此刻听闻杨天的请求,只觉正中下怀,心中对杨天这番“引荐”更是多了几分赞许,当即应下此事。
二人又寒暄几句,杨天领命而去,转身出了大帐。
“杨天!”岳飞追出大帐,似是有话嘱托。
杨天立定,转身莫名地看着岳飞,等他吩咐。
“宋金早晚还会有一场大战,届时,你……”
岳飞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北伐大业还是虚无缥缈,此刻没有什么向他保证,又能要求他什么。
杨天明白了岳飞的话意,当下叩拜:“若是有一天朝廷重启北伐大业,或是岳将军有令,我杨天一定赶来,唯将军马首是瞻!”
“好,好!”
岳飞连声赞叹,搀起杨天,虎目之中精光乍现,抬手重重拍了拍杨天肩头,“有杨少侠此言,何愁北境不平,故都不复!待他日旌旗北指,岳某再邀少侠,共襄大计!”
杨天再拜,“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将军保重!”
入夜。
云笈观上幽静如常,山风轻抚,虫鸣窸窣,一轮明月高悬万里,初秋的夜晚,虽是惬意,可潘婷却心事重重。
云笈观后山守静潭,潭水清幽,明月倒悬其中,潘婷捡起一块石子狠狠抛进深潭,水波荡漾,明月破碎不堪,嗔骂道:“死杨天,烂杨天,臭杨天,说话不算数,小人,伪君子,王八蛋!”
自从上山以来,已过一月零三天,迟迟不见杨天来接她,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这一个月来,郭京每隔三日便为她运功疗伤,她的身子也因此恢复得极快。
只是蒋生那份近乎逾矩的关怀,总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并非愚钝,早已隐约窥破他眼底深藏的情意,可她心中,自始至终只将他视作温润可靠的大哥哥,从未有过半分其他念想,况且,她心早有所属。
为了不辜负这份情谊,也为了日后不至于闹到连朋友都没得做,她只能几次三番不动声色地岔开他的话头。
“蒋大哥,我原有两位哥哥,一位投靠了刘豫,助纣为虐,一位不知所踪,我,我能认你做大哥哥吗?”
蒋生欲言又止的嘴唇哆嗦着,他不忍拒绝,只能生生回了个“好!”
就这样,潘婷好歹将二人之间那份微妙的尴尬悄悄压下。
这夜,她在潭边静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明月渐渐西斜,才拖着一身慵懒起身回了厢房。
想起杨天,她在心里将他祖宗十八辈都暗暗“问候”了个遍,心底那股子气闷化作了坚定的念头:若明日他再杳无音讯,她便不再等了,自己下山去!
下定决心后,潘婷躺在榻上,反反复复想着杨天,骂着杨天,直到东方渐露鱼肚白,这才沉沉睡去。
以至于翌日日上三竿,还在呼呼睡大觉,蒋生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送到床前,见她未醒,不忍吵她,只在床边静静等候。
蒋生端坐床前,双手捧着药碗,双眼暧昧又不失礼貌的打量起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子。
她侧卧着,脸颊轻贴在枕上,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抚在她肤若凝脂的脸上,整个人像沾了晨露的桃花,鲜活又软嫩,让人舍不得惊扰,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趣事。
蒋生的嘴角不禁也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