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潘婷一声呢喃,吓得蒋生赶紧移开双眼,片刻之后,仍不见她醒来,他的眼神这才又大胆起来。
潘婷努了努嘴,朱唇被一缕碎发遮盖了半边,更增添了一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妩媚。
看着这张俊美又不失俏皮的脸,蒋生只觉心跳加速,自打在神来山庄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像一个身陷泥潭之人,深深无法自拔。
蒋生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发怔地胶着在她脸上,静谧的清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声息。
蒋生的眼神愈发沉迷。
连那峻峭脸颊上的细软绒毛,都看得根根分明,晨光落在上面的淡影都清晰可辨。
他的眼神愈发迷离。
直到潘婷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畔愈发真切,他的鼻尖也捕捉到了那呼吸里带着的温软气息。
那气息随着视线里她的脸庞渐渐放大,唇瓣上细微的纹路,都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啊!”
潘婷忽然猛地睁开双眼,惊喊出声,慌乱间,抬手将那张已然贴近的脸用力推开。
蒋生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桌角,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手中的药碗也踉跄着扔出,深褐色的药汁大半泼洒出去,正正淋在潘婷胸前的衣衫上,烫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
蒋生惊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手帕,为潘婷擦拭胸前的污渍。
却被潘婷带着颤音的话语打断:“蒋大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随即夺过蒋生手中帕子,自己擦拭起来。
蒋生茫然地抬头,双手停在半空,苍白的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怔怔地望着潘婷,不知该如何是好。
潘婷紧揪着胸前湿热的衣襟,手帕胡乱的在胸前擦拭着,方才惊醒时的惊惧尚未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被冒犯的羞恼,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用手上动作掩饰着尴尬。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杂着两人之间骤然紧绷的沉默。
“潘姑娘,都是我不好,我一时迷了心窍……我……”
蒋生忽然止住话语,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冒犯了姑娘,我该死,我真该死……我……”
“蒋大哥,你不要这样,没事的,没事!”
潘婷慌忙上前,死死攥住蒋生即将再次落下的手,声音中带着祈求的哭腔,“真的没事,你别这样!”
两人正拉扯得难分难解,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刺眼的阳光骤然涌进,将两人纠缠的身影钉在原地,二人皆是一愣,下意识眯眼朝门口望去。
“抱歉,扰了二位的‘好戏’。”
杨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音未落便重重掩上房门。
三人都听得出,这声平静的“打扰”里,淬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以及难以掩饰的醋意。
“臭杨天,你混蛋!你怎么才来!”潘婷怒骂一声,满脸涨红,将手帕顺势还给蒋生,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追出门去。
“我这还恼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呢!”杨天瞥了一眼追上来的潘婷,看似满不在乎地阴阳怪气,实则心底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潘婷被这话噎得俏脸瞬间涨红,纤细的眉峰拧成了疙瘩,又怨又气,扬手就把粉拳往他胸膛捶去:“你胡说什么!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拳头落下去,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杨天心口猛地一揪,伸手就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就这样垂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刻,他胸腔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被冷落的怨恨,撞见她与旁人亲近时的酸意,还有见她泪珠打转时的慌乱与疼惜。
这复杂的情绪搅得他心潮翻涌,乱作一团手上力道也不觉增加了几分。
“你抓疼我了!”潘婷气恼一句,却并未挣脱,双眼迎着杨天炙热的目光,还带着些许挑衅。
因为她喜欢看他这番醋意翻涌,慌乱又强势的模样。
心底不禁暗暗得意:你不是不在乎我吗,哼!看姑奶奶不拿捏死你!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杨天也在心底狠狠咒骂自己,明明这丫头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待了几年,从前只当是个碍眼的小尾巴,怎么短短一月不见,就被她搅得心神不宁,连魂都像是被勾走了一般?
直到九天白龙打了一个响鼻,这才将二人拉丝的眼神扯断。
蒋生也调整好了情绪,出了房门,对着杨天道:“你终于来了,潘姑娘天天跟我念叨你!”
潘婷转过脸,白了一眼蒋生,嗔怪道:“蒋大哥,你乱说,我才没有呢!”
蒋生笑笑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他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再去给你熬一碗汤药,你伤势已痊愈,可以……下山了!”
“下山”二字被蒋生拖得很长,其中蕴含了过多的不舍之意。
杨天嘴角闪过一丝坏笑,悄悄凑近潘婷耳朵,“短短一个月还认了大哥哥了呢,你大哥哥不舍得你下山哦,不然就索性在这山上出家当个道姑吧!”
潘婷嘴角一撇,伸手就捏住了杨天的嘴巴,指尖微微用力,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讪讪道:“你这张嘴是今早偷喝了一整罐老陈醋吗?没酸掉牙?”
随即还掰开杨天的嘴巴,像模像样的检查起他的牙来。
“什么老陈醋!”杨天含糊着挣开,眉头拧成一团,“我今早就喝了碗稀粥,连咸菜都没碰!”
“没喝?那怎么酸气都快飘出三里地了?”潘婷故意夸张地捂紧鼻子,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蒋生离开的方向追去,清脆的声音撞在墙角:“蒋大哥,等等我,我来帮你!”
转过墙角的前一秒,她还不忘回头,朝着杨天的方向得意地翻了个白眼,那模样活像只要去偷腥的猫。
只留杨天僵在原地,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凑到鼻尖——哪有什么酸味?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潘婷早没了踪影,他只能对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小声回怼:“吃醋?我才懒得吃你的醋……哦不,是他的!哼!”
正午的日头刚偏过中天,潘婷便如雀儿般叽叽喳喳地收拾停当。
她走到蒋生面前话别,眼底满是感激,轻声谢他当初力请老道长施救,更谢这些日子里无微不至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