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大庆殿檐角上方倏然掠下一道黑影——黑衣蒙面人足尖在檐角轻点,如猎鹰扑食般飞身而下,稳稳落在杨天肩头。
他屈膝猛地一蹲,硬生生将尚在踉跄的杨天压低数尺,手中长剑一招“横扫千军”,带出刺骨剑气,呼啸着劈开空气。
身周穆家死士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剑气掀得齐齐仰飞出去。
不等潘誓存反应,那黑衣人已扶起杨天,跃上了大庆殿的檐角。
天山四怪与公孙鼋此时才堪堪赶来,让潘誓存大为恼火。
潘誓存上前一脚将哈萨踹翻在地,大骂一声:“你们哥四个死哪去了?”
倒地的哈萨,手中九环大刀顺势抛出好远,扔到地上的九环大刀活像一只离了水的鲫鱼,蹦跳不止。
檐角之上的黑衣蒙面人,望了一眼杨天手中同样震颤不止的霹雳神金枪,不禁陷入沉思。
就是这一迟疑,哈萨捡起地上的九环大刀,一招手带领三兄弟飞身就待跃上檐角。
黑衣蒙面人登时一惊,从怀中摸出数枚飞镖掷去,但见数点星芒直奔面门而来,天山四怪慌忙回身闪避,再次转身之时,檐角上的二人已不见了踪影。
潘誓存疾步一根廊柱前,伸手拔掉钉在上面地一枚三星飞镖,转身向公孙鼋,哈萨几人问道:“江湖中可有人用这种暗器?”
“三星飞镖?”公孙鼋暗暗沉吟,茫然摇头。
“全城戒严,一定要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出汴京!”
潘誓存指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对身旁的侍卫头领歇斯底里地喊叫。
见杨天被救走,大庆殿内的完颜织雪长舒一口气,松弛下来的身体顿觉得像被抽去了骨架一般,软软的就想找把椅子坐下。
她双手轻抚纱裙,往身后的椅子靠去,忽然在后腰间摸到一个异物,满脸狐疑的取出,摊在手上细看。
竟是一个蜡封丸!
完颜宗翰一惊,从织雪手中拿过,快速打开,其内竟是一封密信。
豫公阁下:
近闻阁下有归宋之议,……
今金贼宗翰,肆虐华夏……当以宗翰之头为贽——斩此贼以献阙下。
……
岳飞 顿首
完颜宗翰不等看完信件,已是咬牙切齿,将信件一掌拍在桌子上,大骂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首鼠两端的刘豫,真是该死!枉负了本王对你的提拔之情,竟敢勾结岳飞,欲取本王首级邀功南朝!”
卓鲁会是几人见完颜宗翰如此恼火,吓得大气不敢出。
“来人,把刘豫拿下!”完颜宗翰一声暴喝。
两名金兵应声而入。
“将军,此举万万不可!”卓鲁会是慌忙上前陈请。
完颜宗翰稍稍一顿,也觉不妥,自己此时正在刘豫的地盘上,手上不过几百亲兵,还被杨天斩杀了数十名,若是惹急了刘豫,吃亏的还是自己。
想到此,他摆手让两名亲兵退下,缓缓坐到御案之后,示意卓鲁会是几人也坐下。
“雪儿,这密信?”
完颜织雪不敢怠慢,赶紧回道,“应是杨天抱,抱我之时,偷偷塞给我的!”
完颜宗翰微微点头,随即缓缓开口,“看来他对你还是真心的!”
完颜织雪没有答话,只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卓鲁会是却突然插言道,
“将军此言差矣!”
在几人诧异的目光当中,卓鲁会是神情自若的解释道,
“此人年纪不大,心机却如此深沉!
他此次前来是给刘豫送密信,却把密信交给了县主,意在让我们尽早察觉,先发制人,但问题是我们身在刘豫的地盘,若与刘豫真动起手来,后果无非有二。
其一我们被刘豫杀害!
其二两败俱伤,两者都可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师父分析的是,这杨天可真够狠毒的,一定要杀了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卓鲁义泽忽然插口,还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完颜织雪。
完颜织雪显然不认同卓鲁会是的说法,她抬起头怒视着他强辩道,
“那他的本意,就不能是把密信早透露给我们,好让我们尽早做好逃出汴京的准备吗?”
“呵呵,他也就是骗骗你!”
虽然完颜宗翰在,卓鲁会是却一点也不给完颜织雪面子,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也看见了,刚刚对他的围歼,他枪锋所指,处处对准我们的人,我们带来多少亲兵,县主应该心里有数,他把我们的人斩尽杀绝,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我说的其一吗?”
卓鲁会是忽然压低嗓音,“此时刘豫或许也已经得到密信!”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无不身体一颤。
完颜织雪不再说话,卓鲁会是分析地确实没错,她心中对杨天的愧疚也顺便减少了一分。
见二人不再争辩,完颜宗翰开口吩咐道,
“传令下去,大庆殿侍卫加强巡逻,并做好回师准备,三更秘密开拔,刘豫反心早有,不可再坐以待毙!”
卓鲁会是得令,转身大步而去。
“阿民,我想,我想留在……”
完颜织雪不等说完,便被完颜宗翰轻声打断,这次他话语温柔了许多,“放心,他会追随你北上的,若是能把他留在我们大金,你什么条件阿民都答应你!”
“真的吗?”完颜织雪两眼放光。
一旁的卓鲁义泽却暗暗低下了头,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弯月金刀。
趁着夜色,黑衣蒙面人将杨天横亘在一匹马上,二人在汴京城中的街道上来回穿行,直到身后没了追兵的踪影,又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废弃了的酒楼内。
杨天手拄枪杆,艰难的爬上二楼,对黑衣人微微躬身:“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请告诉晚辈您尊姓大名,好日后相报!”
黑衣人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你现在还不必知道我是谁!”
黑衣人粗哑的嗓音令杨天很是震惊,感觉他是在故意改变音色,以达到隐藏自己身份的目的,杨天暗暗思忖,觉得这粗哑的嗓音竟有几分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