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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 第85章 驰援于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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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北城。

尉迟迦罗提前锯断了吊起城门的铁索,以至于北门打开以后,再也无法关闭。

两千联军将士从城门鱼贯而入,和尉迟毗讫罗摩提前埋伏的宫卫、守军,在北城街道上混战了一夜。

好在城内街巷狭窄,骑兵进来以后施展不开,反而只能下马作战。罗延率人以民宅、寺院为依托,横置装满石块的车辆,勉强堵住了联军去路。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于阗城内本就只有三千多守军,还要分守其他几处城门。阿尔斯兰只要不断往北门投入兵力,早晚能把这些仓促堆起来的街垒拔掉。

“大王,退回王宫吧!”

罗延左臂中箭,带血相劝。

“北城一旦被截断,大王就走不了了!”

尉迟毗讫罗摩却摇头。

“北城若失,王宫又能守到几时?”

“告诉将士和百姓,我就在北城。拆掉两侧房屋,把木料、石块都堵到路上。城门既然关不上,那就在城内再修一道门!”

罗延见劝不动,只得重新带人回去厮杀。

其实尉迟毗讫罗摩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城内军民知道,于阗王还没有跑。

这在乱世里,已经相当重要。

……

数百里外,唐军行营。

有关派遣轻骑先行救援于阗的可行性,众人已经商议完毕。

两万余大军携带步卒、粮车、骆驼,每日前进多少里,都是由水源和道路决定的,再着急也快不起来。

按照现有路程,就算没有敌军继续骚扰,急行军情况下,主力也要五日以后才能抵达于阗。

可于阗未必能再守五日。

最终,众人认可了葛从周的提议,可以挑选三百轻骑,一人三马,只带清水干粮,日夜兼程,抢先赶赴于阗。

当然,三百人不是去和一万多联军决战的。

那不叫救援,叫送人头。

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乌术所部刚刚覆灭、消息还没有传回联军的空隙,冒充唐军先锋,迫使阿尔斯兰停止攻城。

关键就在于,谁能带着三百人,把声势做得像三千人,甚至让敌军怀疑后面还有两万大军。

“既是末将所议,自当末将前往!”

葛从周率先请命。

“疑兵之计,关键便在临机应变。敌军若是不信,就得真打;若是信了,又不能让他们派出斥候探明虚实。末将愿带这三百骑,替大军拖住阿尔斯兰!”

葛从周在军中知名度不如李唐宾、张归霸,倒不是说其人才略稍逊,而是性格谦和沉稳,从不争功委过,故有些不显山不露水,军中士卒也给他取了个浑号,叫“小杨”,意思是有类于杨师厚(当然,李唐宾则被唤作“小符”)。

但此时葛从周却知道不是谦虚的时候,既然他能提出计划,自然只有他最适合执行。

李业还未答应,郭衡也主动站了出来。

“我是安西大都护,于阗又是第一个迎奉安西的国家,此战不能没有我。”

“况且此地旧道、水源,军中无人比我更加熟悉。我可以替葛将军领路,也可以让于阗人相信,安西都护府真的回来了。”

李业本来是想让郭衡留在主力的。

毕竟郭衡身份特殊,一旦战死,刚刚重建的安西都护府就要先折掉自己的大都护。

但郭衡所言也的确有理。

三百轻骑想骗过上万联军,光有旗帜还不够,必须要让城内于阗军主动配合。而郭衡这块安西大都护的招牌,比多少人马都管用。

李业只得答应。

“道路、井泉和联络于阗,由郭都护负责。抵达城下以后,具体进退,听通美(葛从周字)号令。”

“二位切记,此行不是求斩首多少,只要能拖住敌军三日以上,便是大功!”

葛从周、郭衡同时拱手。

“遵命!”

三百人,从安西旧部和朔方军中各选一百五十骑,都是能骑善射,又经历过战阵的老卒。

每人三匹战马,除了弓弩、横刀和皮甲,只携带六日干粮、清水,还有少量用于放火的油脂,其余辎重一概不带。

尉迟河也带着数名于阗向导随行。

当天午后,三百骑兵脱离大军,沿着昆仑山北麓旧河道,全速西进。

所谓一人三马,并不是要换三次就算了。

骑兵行军时,一人骑乘,一马驮运器械,另一匹空载休息,数十里轮换一次。如此虽然消耗战马极多,但短时间内,行军速度却远非寻常步骑可比。

众人一路都在马背上进食,除去换马、饮水,几乎没有落地。有人困得睁不开眼睛,就伏在马背上,由同伴牵住缰绳。

等第二日天色将明,路上已经丢下近两百余匹受伤、力竭的战马。

这若放在平时,怕是得把管后勤的张承业心疼死。

但三百轻骑,也终于赶完数百里道路,看见了于阗王城外的火光。

葛从周没有直接冲向北门。

他带着郭衡登上一处沙丘,很快就发现,联军主力聚集在城北,而城东堆放粮草、木料、牲畜的营地,兵力并不算多。

“咱们只有三百人,打北门是找死。”

葛从周指向东面营地。

“烧他们的粮草,把动静闹大,让阿尔斯兰自己把北门兵马撤回来!”

三百人随即分为六队。

多余的数百匹战马,也被系上布条、旗帜,由少量骑兵驱赶,在沙丘之后来回奔驰。马尾再拖上枯枝,顷刻就扬起大片尘土。

郭衡亲率百骑,竖起安西大旗,出现在王城东南。

葛从周则带剩余兵马直扑联军东营,一连烧毁十余处草料和攻城木料,惊散了不少牛羊、骆驼。

等联军骑兵反应过来,他们又立马退走,绝不恋战。

消息传到阿尔斯兰处,其人第一反应却是不信。

“绝无可能!”

按照两日前的消息,唐军就算无人阻拦,距离于阗也还有四五日路程。乌术又带着两千多骑兵堵在东面,沿途水井也被破坏了不少。

两万多人的大军,又不是长了翅膀,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于阗城下?

阿尔斯兰甚至怀疑,是于阗人换上了唐军旗号,故意虚张声势。

可等他亲自赶到东营,就看见安西大旗已经立在王城东南,远处沙丘间烟尘滚滚,根本看不出有多少骑兵。

更关键的是,乌术至今没有消息。

郭衡既然能出现在这里,便证明东面的确出了问题。此时还有数千联军拥挤在北门内外,若是唐军突然进攻大营,于阗守军再从城内反击,这些兵马就要被人断了后路。

阿尔斯兰不敢拿几千人的性命赌一把,只得下令。

“停止攻城,各部撤出北门,东面列阵!”

这倒不是阿尔斯兰胆小。

用兵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强,而是连敌人到底有多少都不知道。何况北门内外地形狭窄,联军各部又互不统属,一旦退路被断,根本不可能像一支军队那样有序撤出。

他现在暂停攻城,虽然错过了破城机会,却至少保住了已经入城的数千兵马。

联军撤退的号角传入城中,尉迟毗讫罗摩也看见了城外的安西军旗。

他不知道城外来了多少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联军开始退了。

“唐军以孤军来援,我们若还不敢反击,便只配在城中等死!”

于阗军随即从数条街道同时反攻,百姓也将石车、梁木推入路中,把尚未撤出的联军分割开来。

尉迟迦罗见势不妙,企图逃出北门,却被身边部将擒下,向尉迟毗讫罗摩投降。

罗延重新夺回北门,直接用数十辆装满沙土的木车,把门洞堵死。

于阗之危,暂时解了。

但葛从周和郭衡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当日夜里,三百轻骑没有入城,反而在东面点起数十处营火,又不断移动旗帜和战马,做出援军陆续抵达的架势。

于阗守军也从东门送来清水、干粮、毡布,帮助他们继续维持声势。

第二日,阿尔斯兰派一千骑兵前来试探。

葛从周没有与其硬拼,而是将敌军引入王城东南的果园和水渠。这里田垄密集,战马难以奔驰,于阗弓手又从围墙后突然放箭。

双方只打了半个时辰,联军就丢下数十具尸体退了回去。

如此一来,阿尔斯兰愈加拿不准城东究竟有多少唐军。

事实上,三百骑兵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他们白日驱赶战马、阻挡斥候,夜里还得转移营火,真正能够休息的始终不到一半。

而且疑兵这东西,骗过敌人一次容易,想连续骗上三日就难了。

葛从周只能不断变换办法。今日让骑兵在南面扬尘,明日又把旗帜转到北面;白天故意让数十骑暴露,到了夜里却点出上百处营火。郭衡则利用熟悉道路的优势,派安西旧部封锁附近几条小路,专门截杀联军斥候。

三百人真正杀伤的敌军并不算多,却让阿尔斯兰始终无法得到准确消息。

直到第三日夜里,一名乌术麾下的葛逻禄骑兵,才被联军斥候从荒漠中救回。

乌术所部已经全军覆没,乌术本人也被唐军生擒!

阿尔斯兰这才完全明白过来。

城东的确只有数百骑兵,郭衡和葛从周只是一人多马,抢先大军数日赶到。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北门已经重新被封死,尉迟迦罗也被擒。想要再破于阗,只能重新打造器械,从其他城门强攻。

而李业主力,最多还有一日路程。

第四日天亮以前,阿尔斯兰集结五千兵马,一路进攻城东疑兵,一路绕向南门,准备在李业到来前做最后一搏。

葛从周知道虚实已经败露,也不再四处分兵,只把三百人集中在东面果园和水渠之间。

几天下来,九百匹战马还可以奔跑的,只剩五百多匹。军士更是两日没有合眼。

郭衡却依旧把安西大旗立在城外。

“现在入城,阿尔斯兰就会把所有兵马压向南门。”

葛从周闻言,只是提槊道。

“那便再拖半日!”

三百人以田垄、矮墙为屏障,且战且退,于阗守军也在城头放箭接应。

这一战才是真正的苦战。

疑兵已经被识破,联军也不再顾忌伤亡,数千骑兵轮番压上。三百唐军无法正面相抗,只能依靠水渠和果园拖延。不到一个时辰,就有数十人伤亡,连安西大旗都几次险些被敌军夺走。

但只要那面旗还立在城外,进攻南门的联军就不敢把全部兵马投入攻城。

临近中午,联军骑兵已经逼近东门,郭衡、葛从周终于准备退入城中。

他们已经替主力争取了整整近五日。

也就在此时,东方再次升起烟尘。

这一次,烟尘绵延十余里,根本不是什么战马拖着树枝能够假扮的。

杨师厚的河西军先锋最先出现,随后便是效节、朔方、归义各军旗号。

两万余唐军,终于抵达于阗。

郭衡亲手拔下立了数日的安西大旗,对葛从周大笑。

“葛将军,我们可以回去了!”